他終於問到了最關鍵的人物。
李破心念電轉,高啟果然最關心這個。王嵩是連線童逵、清風社乃至京城勢力的關鍵節點,他的口供,足以決定很多人的生死。
“王嵩受驚過度,精神萎頓,尚未錄得完整口供。”李破選擇了暫不交出王嵩這張牌。他知道,一旦交出,王嵩很可能立刻“被滅口”或者“被病故”,而高啟也能憑藉這份口供,迅速釐清局面,甚至……將他李破這把用舊了的刀隨手丟棄。
“哦?尚未錄得?”高啟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是不願,還是不能?亦或是……李司丞想待價而沽?”
這話已是近乎赤裸的挑明和威脅。
李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沉聲道:“大人言重了。王嵩牽扯甚廣,其口供關乎重大,需謹慎核實,以免被小人利用,構陷忠良。末將需確保口供真實無誤,方可呈報大人。”
“構陷忠良?”高啟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如冰冷的針,刺向李破,“你指的是誰?烏桓?還是……你自己?”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破能感覺到背後馮侍衛那如同實質的目光鎖定。他知道,自己此刻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末將所指,是那些真正禍亂北疆、通敵賣國之輩。”李破挺直脊樑,聲音清晰而堅定,“無論是誰,只要證據確鑿,末將必依法嚴懲,絕不姑息!此心,天地可鑑!”
他避開了高啟的直接質問,轉而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決心,將皮球又踢了回去。
高啟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書房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爆起的噼啪聲。
良久,高啟忽然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罷了。童逵既已落網,證據在此,本官自會斟酌。王嵩的口供,你儘快核實。至於北漠王子遇刺一案,以及夏侯小姐失蹤之事,本官給你三天時間,已是過去一日。李司丞,你好自為之。”
三天之限,再次被提起,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末將明白!”李破躬身領命,知道這次的見面該結束了。
“去吧。”高啟重新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彷彿李破從未出現過。
李破不再多言,轉身退出書房。
走出驛館大門,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石牙立刻從街角迎了上來,急切地問道:“怎麼樣?那高閻羅沒為難你吧?”
李破搖了搖頭,看著街上往來巡邏的陷陣旅士卒,低聲道:“童逵的罪證,他收下了。王嵩的口供,我暫時按下了。”
“按下了?為啥?”石牙不解。
“交出去,王嵩必死無疑,我們也就沒了籌碼。”李破眼神冰冷,“高啟現在需要我們替他撬開王嵩的嘴,去咬出更多的人。在他達到目的之前,我們暫時安全。但三天之內,若找不到嵐兒,給不了北漠交代,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石牙倒吸一口涼氣,罵道:“操!這老狐狸!”
“走吧,”李破翻身上馬,“去看看我們那位王大隊正,‘靜養’得怎麼樣了。是時候,讓他開口說點‘實話’了。”
他調轉馬頭,向著守備器械庫的方向馳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孤獨,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高啟有高啟的算盤,他李破,也有自己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