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45章 當堂對質與尿褲子的王爺(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驛館那間暖閣,此刻氣氛比臘月天的冰窟子還凍人。

高啟依舊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裡盤著兩顆玉膽,不發出半點聲響。他下首左邊,坐著北漠王子兀朮魯,這位草原雄鷹的後裔此刻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吱作響,一雙鷹眼惡狠狠地瞪著剛進門的李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他身後站著兩名魁梧的北漠護衛,手始終按在彎刀刀柄上,煞氣騰騰。

右邊則空著,顯然是留給李破的位置。馮侍衛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另外兩名殿前司將領按刀侍立在高啟身後,眼神銳利。

李破進來,目不斜視,對著高啟抱拳行禮:“末將李破,參見高大人。”又對兀朮魯微微頷首,“王子殿下。”

兀朮魯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算是回應。

“李司丞,”高啟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今日凌晨,你刑名司未經通報,擅自查抄驛館後街民宅,抓捕北漠使團護衛及僕役,驚擾貴賓,此事,你作何解釋?”

上來就是興師問罪,而且直接把“驚擾貴賓”的帽子扣了下來。

李破神色不變,從容落座,語氣不卑不亢:“回大人,末將並非擅自行動。乃是根據重犯童逵及其子王琨口供,獲悉該處宅院乃童逵私產,用於隱匿其勾結外敵、輸送利益之罪證,並藏匿相關人員。為防罪證被轉移,人犯逃匿,故而緊急行動。事發突然,未能及時稟報,乃末將之失,請大人責罰。然,抓捕人犯,搜檢罪證,乃刑名司分內之責,不敢有違。”

他先認了個“程式失當”的小錯,卻把“勾結外敵”的大帽子反手扣了回去,佔住了大義名分。

“信口雌黃!”兀朮魯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站起,指著李破用生硬的中原話吼道,“那宅子裡是本王子的人!是童御史……是你們那個童逵,送給本王子的歌姬和護衛!你憑什麼抓人?還搜出什麼罪證?分明是你構陷!”

李破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哦?原來是王子殿下的人。末將倒要請教,我大胤欽差副使,私自將本國女子及武裝護衛贈與外邦使臣,隱匿於私宅之中,此舉,符合哪條邦交禮儀?又置我大胤律法於何地?至於罪證……”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份初步整理的口供和幾件搜出的物品副本(真的罪證自然留了底),讓陳七呈上:“宅中搜出北漠王庭禁衛令牌一枚,與北漠商人往來密信數封(雖用暗語,但指向明確),以及童逵親筆所書、承諾助北漠獲取我邊軍佈防圖的半頁殘箋。人證物證俱在,請高大人、王子殿下過目。”

那半頁殘箋是李破讓手下模仿童逵筆跡偽造的,雖只有半頁,措辭含糊,但落在有心人眼裡,已是驚雷!至於令牌和密信,倒是真的從宅中搜出,足以佐證。

兀朮魯看到那令牌,臉色就變了變,再聽到“邊軍佈防圖”幾個字,瞳孔驟然收縮,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色厲內荏地吼道:“胡說!這是誣陷!那令牌……定是有人栽贓!那些信……本王不知道!”

高啟仔細看著那些“罪證”,尤其是那半頁殘箋,手指在玉膽上摩挲的速度快了幾分。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李破一眼,彷彿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膽量和手段。

“王子殿下稍安勿躁。”高啟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依舊平穩,“李司丞,即便童逵有罪,其所贈僕役護衛,亦當由本官與北漠使團協商處置,你貿然抓捕,引發衝突,致使兩國邦交蒙上陰影,豈是為人臣子之道?”

他這話,又開始敲打李破,強調“邦交”和“規矩”。

李破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憤慨”與“委屈”:“大人明鑑!非是末將不願守規矩,實是情勢危急!童逵落網,其背後勢力必然狗急跳牆!末將得到線報,昨夜便有清風社死士試圖劫獄滅口王嵩!若再不果斷行動,只怕今日這些北漠護衛和那宅中的‘罪證’,早已被轉移或銷燬殆盡!屆時,童逵通敵叛國之罪死無對證,真兇逍遙法外,而我大胤卻要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可能被迫向北漠做出屈辱讓步!此等後果,末將……擔待不起!我陷陣旅數萬將士,也擔待不起!我北疆百萬百姓,更擔待不起!”

他聲音漸高,帶著一股悲壯和決絕,直接將個人行動拔高到了維護國家尊嚴、防止屈辱外交的高度!更是隱隱點出,若不如此,北疆將士和百姓都不會答應!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暖閣每個人的心頭。連高啟身後的兩名將領,眼神都微微動了一下。

兀朮魯被李破這番連消帶打、扣帽子加悲情牌的組合拳打得有點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高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破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不處理李破,顯得他權威受損,也給了北漠藉口;嚴懲李破,則寒了邊軍之心,坐實了“屈辱讓步”的嫌疑,更可能激起兵變。

就在這時,驛館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喧譁,隱約能聽到石牙那破鑼嗓子在吼:“讓開!老子要見高大人!媽的,天都要塌了,還談個鳥的邦交!”

暖閣內眾人皆是一愣。

高啟眉頭一皺,對馮侍衛使了個眼色。馮侍衛剛走到門口,暖閣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只見石牙盔歪甲斜,一身塵土,彷彿剛從戰場上下來,他手裡還拎著一個同樣狼狽不堪、穿著四品文官服飾的胖子!那胖子面如土色,褲襠處溼了一大片,散發著腥臊氣,竟是嚇得失禁了!

“高大人!高大人!”石牙把手裡那“尿褲”官員往地上一摜,聲若洪鐘,帶著哭腔(裝的)喊道,“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末將奉命巡查城防,在西門逮著這想要偷偷溜出城的孫子!您猜他是誰?他他媽的是童逵那老閹狗的姐夫,戶部清吏司的趙德柱趙郎中!這王八蛋懷裡還揣著童逵給他的半本真賬冊和一份……一份蓋著‘靖北王’小印的密信!”

靖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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