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繩上不再有水珠滲出。
李破拿起水囊,塞子尚未拔開,那清涼的水聲晃動聲,已經讓他乾涸的喉嚨產生了一陣痙攣般的抽動。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眼巴巴望著的小女孩,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他拔掉塞子,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少量清水倒在另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上,開始清洗自己肩頭那猙獰的傷口。
清水觸碰到紅腫潰膿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也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涼舒爽。他咬著牙,仔細地將膿血和汙垢擦去,露出底下鮮紅(雖然依舊觸目驚心)的嫩肉。這水,或許比舔舐要乾淨些。
清洗完畢,他才將水囊湊到嘴邊。
第一口水入口的瞬間,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口吞嚥,但殘存的理智讓他強行壓制住了這種衝動。他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讓每一滴珍貴的水液在口中充分浸潤,滋潤著如同焦土般的口腔和喉嚨,然後再緩緩嚥下。
冰涼清冽的感覺順著喉嚨滑入,如同甘霖灑入久旱的裂土,瞬間激活了近乎枯萎的身體機能。雖然只有幾口,卻彷彿給他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注入了新的活力。暈眩感減輕了些,喉嚨的火燒火燎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彷彿將胸中的濁氣都吐了出去。
然後,他拿著水囊,走向那個一直不敢靠近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著他走近,尤其是看到他手裡拿著的水囊,眼中瞬間爆發出渴望的光芒,但身體卻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李破在她面前停下,沒有說話,只是將水囊遞了過去。
小女孩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看看水囊,不敢伸手。
“喝。”李破只有一個字,語氣依舊生硬。
小女孩這才顫抖著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接過對她而言有些沉的水囊,學著李破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她喝得很急,卻被嗆得連連咳嗽,水從嘴角溢位來,她慌忙用手去擦,臉上又是水又是淚,卻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恐懼和麻木之外的神情——一種滿足的、近乎幸福的光彩。
她只喝了幾小口,就怯生生地將水囊遞還給李破,小聲說:“夠……夠了……”
李破接過水囊,掂量了一下,裡面還剩下一小半。他默默塞好塞子,掛回腰間。這水,是他們接下來活下去的關鍵。
補充了水分,雖然遠遠不夠,但至少暫時緩解了最致命的乾渴。李破感到一絲力氣回到了身體裡。他必須繼續走,尋找更多食物,或者……一個相對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重見希望的小水源,將石板蓋回原處,掩去痕跡。
“走。”
他再次邁開腳步,這一次,方向略微偏離了河床,朝著遠處一片看起來地勢更高、可能有山洞或遮蔽物的丘陵地帶走去。
小女孩趕緊跟上,步伐似乎比之前輕快了一點。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李破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投向側前方一片亂石堆。
在那石堆的陰影裡,半掩著一具屍骸。看衣著,像是個逃荒的流民,死去時間不長,屍體尚未完全腐爛,但已被野獸啃食得殘缺不全。
吸引李破目光的,不是屍體本身,而是屍體旁邊散落的一個破舊背囊,以及背囊旁,一柄斜插在泥土裡的、鏽跡斑斑的……斷刀!
刀身從中斷裂,只剩下一尺多長,刀柄纏繞的麻繩已經腐爛,但斷裂的刃口在陽光下,依舊反射出一點寒芒。
李破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武器!一件真正的,哪怕是殘缺的金屬武器!
這比那根肋骨,要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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