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的傷口如同被放在炭火上灼燒,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那股自傷口蔓延開的熱流,已經席捲了全身,讓他時而覺得如墜冰窖,冷得牙齒打顫,時而又覺得五內俱焚,口乾舌燥,眼前陣陣發黑。
每一步邁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腳下的土地似乎在不斷晃動,遠處的景物也出現了重影。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若再找不到安全的棲身之所,不用等追兵或野獸,光是這傷勢和高熱,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小女孩似乎也察覺到了李破狀態的不對。他走得越來越慢,身形搖晃得越來越厲害。她不敢說話,只是緊緊跟著,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又強撐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了一片更加崎嶇的地貌。巨大的、風化的岩石雜亂堆積,形成許多天然的縫隙和凹陷。枯死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石壁上,更添幾分荒涼與隱蔽。
李破強打精神,目光如同最精細的篦子,掃過每一處可能藏身的石縫和洞穴。
大多數要麼太淺,無法遮蔽;要麼入口太大,難以防守;要麼裡面殘留著野獸的糞便和氣味,顯然並非無主。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目光定格在了一處離地約一人多高的石壁上。那裡垂落著大片枯死的藤蔓,密密麻麻,幾乎將石壁完全覆蓋。但在藤蔓的邊緣,似乎隱約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僅容一人匍匐透過。
他示意小女孩留在下面警戒,自己則咬著牙,忍著肩痛,藉助岩石的凸起和尚未完全枯死的藤蔓根系,艱難地攀爬上去。
撥開厚重的藤蔓,一股帶著溼氣和陳腐氣息的涼風從洞內吹出。洞口確實狹窄,但向內望去,裡面似乎別有洞天,空間比預想的要大上不少,而且光線昏暗,深不見底。
李破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石頭滾落的聲音在洞內迴盪,漸行漸遠,並未引發任何異響。
他略感心安,又仔細觀察了洞口周圍,沒有發現大型野獸近期活動的痕跡。
就是這裡了!
他心中一定,朝著下方焦急張望的小女孩低聲道:“上來,小心點。”
小女孩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卻努力地向上攀爬。李破伸出一隻手,在她快要力竭時,一把將她拉了上來。
撥開藤蔓,兩人先後鑽入了洞中。
洞內果然比洞口寬敞許多,像是一個倒扣的漏斗,入口窄,內部卻有一個約莫半間屋子大小的空間。地面相對平整,鋪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乾燥塵土。洞壁是堅硬的岩石,頂部有幾道細微的裂縫,透下幾縷微弱的天光,勉強能視物。最難得的是,洞內空氣雖然陳腐,卻並不憋悶,顯然另有通風之處。
而且,洞窟深處,似乎還有繼續向下的趨勢,幽深不知通往何處,暫時無法探明。
這裡,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臨時避難所!隱蔽,乾燥,易守難攻。
李破一直緊繃的心絃,直到此刻,才終於略微鬆弛了一絲。強烈的疲憊和病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肩頭的灼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視線徹底模糊,耳邊也開始嗡嗡作響。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對蜷縮在洞口附近、依舊驚魂未定的小女孩,用盡力氣嘶啞道:
“守著……洞口……有任何……動靜……叫醒我……”
話音未落,無邊的黑暗便席捲而來,將他拖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小女孩看著瞬間失去意識的李破,看著他蒼白如紙、卻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看著他肩頭那被簡單包紮、卻依舊不斷滲出鮮血和膿液的可怕傷口,大眼睛裡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她記住了李破的話,挪到洞口內側,抱著膝蓋,緊緊盯著被藤蔓遮擋的洞口方向,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微微發抖。
洞外,夕陽正在西沉,將最後一片慘淡的光暈投注在這片飽經磨難的大地上。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李破粗重而滾燙的呼吸聲,以及小女孩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在幽暗的空間裡,低低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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