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42章 暗流催鋒(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臨時營地的篝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緊張的面孔。白日伏擊的血腥氣似乎還纏繞在鼻尖,與鍋中翻滾的、寡淡的野菜粥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李破坐在屬於副隊正的那頂稍大些的營帳口,就著火光,緩緩擦拭著斬鐵刀。刀身上的血跡早已清理乾淨,但細微的缺口在火光下無所遁形,記錄著白日的激烈。左肩的舊傷處傳來熟悉的酸脹,提醒他那場搏殺並非虛幻。

“副隊,”豆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相對而言)的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後怕,以及一絲與有榮焉的興奮,“您的粥。嘿,您現在可是副隊正了!我看以後誰還敢小瞧咱們!”

李破接過陶碗,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冰冷的掌心略微回暖。他沒有回應豆子的興奮,只是用木勺慢慢攪動著稀薄的粥水,目光投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中軍帳。那裡燈火通明,人影晃動,顯然軍議尚未結束。

擢升副隊正,賞賜肉鹽,這是明面上的功。責令所部為明日攻堅前鋒,這是實打實的過,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刃。夏侯琢這一手,玩得漂亮。既安撫了烏桓等原黑水峪系的人心,展示了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氣度,又將最危險的任務壓了下來,用他李破這把剛剛見血的刀,去啃野狼谷最硬的骨頭。成了,是他夏侯琢知人善任;敗了,折損的也不過是一把尚有瑕疵的“鈍刀”,無傷大雅。

“功過誰論?”李破心中冷笑,“終究是執刀人說了算。”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粗糙的麩皮刮過喉嚨,滋味苦澀。想要擺脫棋子的命運,就必須在一次次廝殺中,證明自己不僅是把鋒利的刀,更是一把不可或缺、甚至……能讓執刀人感到忌憚的刀!

“讓兄弟們吃飽,抓緊時間休息,檢查好兵甲。”李破對豆子吩咐道,聲音平靜,“明日,是場硬仗。”

豆子見李破神色凝重,也收起了興奮,重重點頭:“哎!我這就去盯著!”

豆子走後,李破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流寇頭目身上搜出的木牌。木質細膩,邊緣光滑,顯然經常被人摩挲。上面刻著的符號扭曲怪異,不像文字,更像某種圖騰或暗記。他反覆檢視,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線索。禿鷲營的潰兵,何時有了這等嚴密的組織和信物?這背後,是否真如夏侯琢所料,藏著別的勢力?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李破迅速將木牌收起,手按上了刀柄。

來人是石牙。他掀開帳簾鑽了進來,帶進一股寒氣,一屁股坐在李破對面的草墊上,臉色不太好看。

“媽的,王黑臉手下那幫老油子,還在那兒陰陽怪氣!”石牙罵罵咧咧,抓起李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說什麼咱們黑水峪出來的人,就知道逞匹夫之勇,不懂軍略,遲早把弟兄們都坑死!”

李破看著他,沒說話。石牙性子直,受不得激,但他李破不能。

“破小子,你別往心裡去!”石牙見他不語,以為他受了委屈,拍了拍胸脯,“明日攻打廢礦洞,哥哥我帶人跟你一起衝!讓那幫龜孫子看看,咱們黑水峪的爺們,不光有勇,更有謀!”

李破搖了搖頭,緩緩道:“石牙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軍令已下,前鋒是我部的職責。你若擅自行動,反而落人口實,烏桓老大那裡也不好交代。”

石牙一愣,撓了撓頭:“那……那你打算怎麼辦?那廢礦洞易守難攻,裡面情況不明,硬衝傷亡肯定小不了!”

“不能硬衝。”李破目光閃爍,壓低聲音,“白日那伏擊,對方能用傷員設餌,說明其頭領並非莽夫。廢礦洞地形複雜,他們必然有所準備。”

“那咋辦?”

李破沉吟片刻,道:“我需要幾個機靈點的弟兄,最好是以前在山裡打過獵,熟悉山洞地形的。另外,想辦法弄些溼柴和引火之物,不必多,但要夠用。”

石牙眼睛一亮:“你是想……用煙燻?或者火攻?”

“見機行事。”李破沒有把話說滿,“礦洞內部通風情況不明,火攻未必有效,但製造混亂,試探虛實,總比一頭撞進去強。”

“成!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石牙一拍大腿,“人手我去找烏桓老大要,溼柴和火油(如果能有的話)我去找錢串子……哦不,現在是軍需官了,想想辦法!”

石牙風風火火地走了。李破繼續喝著已經微涼的粥,心中盤算。他此舉並非全然為了減少傷亡,更是要向夏侯琢和所有人證明,他李破並非只有悍勇,亦有籌謀。在這軍營裡,一個只會衝鋒陷陣的猛將,永遠只能是一把刀。而一個懂得審時度勢、能獨立解決問題的將領,才有資格坐上牌桌。

夜深了,營地的喧囂漸漸平息,只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野狼谷方向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狼嚎的嗚咽。

李破沒有睡意,他走出營帳,遙望野狼谷。那黑黢黢的山影在夜幕下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廢礦洞就像巨獸張開的嘴,等待著吞噬生命。

他摸了摸腰間的斬鐵刀,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枚溫潤的玉墜。明日一戰,兇險萬分,但亦是機遇所在。

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是山鬼。他依舊拄著那根硬木弓,渾濁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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