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48章 死士(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寒風捲過校場,帶著哨音,刮在人臉上如同鈍刀子割肉。天色灰濛濛的,鉛雲低垂,似乎隨時會壓下漫天的雪沫。

校場一角,氣氛卻比這天氣更加肅殺凝滯。

李破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約丈許高的木架下,身上依舊是那件半舊皮甲,斬鐵刀並未出鞘,只是靜靜地掛在腰間。他面前,站著五十名從陷陣旅中遴選出來計程車卒。這些人,是烏桓和石牙幫他一起挑的,並非全是第一隊的舊部,但無一例外,都是軍中公認的膽大悍勇、身手矯健之徒,且大多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豆子、趙老栓赫然在列。豆子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趙老栓則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只是反覆檢查著腰間箭囊和背後那捆特製的、帶鉤爪的繩索。

除了他們,還有來自其他各隊的亡命之徒。有人臉上帶著猙獰的刀疤,眼神兇戾;有人身形瘦小,卻如同猿猴般靈動,指節粗大;也有人沉默得像塊石頭,唯有偶爾開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對生死漠然的光。

這就是李破要來的五十人。也是三日後,將要跟隨他一起,去攀越那道被稱為“天險”的鷹愁澗,潛入黑風寨內部的五十名死士。

李破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五十張面孔,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那些在生死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叫李破,陷陣旅第一隊隊正,旅帥司馬。”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是誰,來自哪一隊,以前立過什麼功,犯過什麼事,我不管。”

他頓了頓,指著身後的木架和旁邊一片設定了粗糙障礙、模擬崎嶇地形的區域:“從此刻起,到後天日落,你們只有一個身份——我麾下的卒子。而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學會怎麼在絕壁上活下來,怎麼在敵人窩裡殺人,放火!”

“看到這個架子了嗎?”李破聲音陡然轉厲,“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會有更陡、更滑的!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再下來!不準用蠻力,用你們手裡的鉤索,用你們的腳趾頭摳住每一個能借力的地方!摔下來,斷腿斷腳是你們運氣好,運氣不好,直接摔死,撫卹金我會親自送到你們家人的手裡——如果你們還有家人的話!”

冷酷無情的話語,像冰碴子一樣砸在眾人心頭,讓一些原本還有些散漫的悍卒也不由得挺直了脊樑。

“現在,兩人一組,互相檢查鉤索、綁腿、鞋底!開始訓練!”李破下令,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沒有人抱怨,能被選到這裡,都明白將要面對的是什麼。與其抱怨,不如儘快掌握保命和殺敵的本事。

李破親自示範,他卸下了斬鐵刀,只帶著鉤索和匕首,如同靈猿般攀上木架,動作流暢而高效,每一個發力點都精準無比,尤其是左臂肩胛處的發力,似乎完全不受那猙獰傷疤的影響。下來時,他更是演示了兩種不同的速降方式,看得下方一些自詡身手不錯的悍卒也暗自咋舌。

“看清楚了嗎?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更省力,更穩當!在鷹愁澗上,多耗一分力氣,就多一分掉下去喂狼的風險!”李破落地,氣息平穩。

訓練隨即展開。起初難免混亂,有人鉤索甩不準,有人攀爬不得法,甚至真有人從丈許高的地方失手滑落,雖未重傷,也摔得齜牙咧嘴。但在李破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斥責下,在豆子、趙老栓等老弟兄的帶動下,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

李破穿梭在隊伍中,目光如炬。他看到那個身形瘦小如猿計程車卒,攀爬起來果然極具天賦,動作靈巧遠超旁人,便將其叫到身邊,低聲詢問了幾句,得知他名叫侯三,入伍前是個採藥人,常年在絕壁上討生活。李破當即讓其協助指點其他人如何尋找巖壁上的著力點。

他也注意到那個臉上帶疤、眼神兇戾的漢子,力氣極大,但動作過於剛猛,缺乏韌性,便沉聲提醒:“把你的狠勁收著點!崖壁不吃你這套!力氣要用在關鍵時刻,不是浪費在攀爬途中!”

那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破會直接點出他的問題,看了看李破那比他年輕得多卻沉穩如山的面容,悶聲應了一句:“是,司馬!”竟真的嘗試調整發力方式。

一下午的高強度訓練,所有人都累得近乎虛脫,汗水浸透了號衣,在寒風中又迅速結上一層薄冰。但沒有人叫苦,一種無形的、名為“同生共死”的紐帶,在這殘酷的訓練中悄然滋生。

傍晚,伙伕送來了加量的飯食,甚至罕見地每人分到了一小塊鹹肉。李破將自己那份肉,隨手給了訓練中摔傷胳膊的一名士卒。

“謝……謝司馬!”那士卒受寵若驚。

“吃飽,養好傷。”李破語氣依舊平淡,“你的力氣,留著到鷹愁澗上用。”

夜裡,李破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和這五十人一起,擠在臨時分配給他們的、一個大通鋪的營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腳臭味和金瘡藥的氣息。有人很快鼾聲如雷,有人則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李破靠坐在門口的位置,就著昏暗的油燈,再次檢查著鷹愁澗的草圖(這是他以旅帥司馬的身份,從夏侯琢那裡得到的更精細的地圖副本),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攀爬路線和潛入後的行動計劃。

豆子湊了過來,小聲問道:“李頭……不,司馬,那鷹愁澗……真的能爬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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