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的太廟偏殿,冷得像口冰窖。
蕭明華跪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三盞長明燈——不是給列祖列宗的,是給父皇點的。按規矩,皇帝大行後,靈前需點九十九盞長明燈,燈滅則魂歸。可她才點了三盞,就聽見守靈太監淒厲的慘叫從靈堂傳來:“棺、棺槨動了!”
她霍然起身,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足衝向靈堂。
殿內燭火通明,高福安佝僂著腰趴在金絲楠木棺槨旁,老臉煞白,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四個守靈太監跪在牆角,頭磕得砰砰響:“公主饒命!奴才們真看見棺蓋……抬起來一指寬!”
蕭明華走到棺槨前,伸手撫過冰冷的金絲楠木。棺蓋嚴絲合縫,別說抬起來,連條頭髮絲的縫隙都沒有。她轉頭看向高福安:“高公公,你看見了?”
“老奴……”高福安嘴唇哆嗦,“老奴確實聽見裡頭……有指甲撓木頭的聲音。”
指甲撓木頭。
蕭明華腦中閃過玉玲瓏那句話——“蕭景鑠根本沒死,他只是服了龜息散假死避禍”。
她深吸一口氣,對牆角太監道:“你們四個,去殿外守著。沒有本宮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靈堂百步。”
“是、是!”太監連滾爬爬逃出去。
殿門關上。
蕭明華繞著棺槨走了一圈,忽然在棺首處蹲下,手指撫過龍紋雕花的一處凹陷——那是龍眼位置,按皇家規制,該鑲夜明珠。可此刻龍眼處空空如也,只剩個拇指大小的洞。
“高公公,”她頭也不回,“父皇入殮時,是誰負責填七竅?”
“是、是太醫院正江鶴年。”高福安聲音發顫,“按祖制,口含玉蟬,鼻塞金丸,耳灌珍珠,眼嵌夜明珠……”
“夜明珠呢?”
高福安一愣,湊近細看,臉色大變:“不、不見了!老奴記得清楚,陛下入殮時,兩隻龍眼夜明珠都有鴿蛋大小,是南洋進貢的珍品!”
蕭明華盯著那個空洞,忽然笑了,笑得悲涼:“所以玉玲瓏說的是真的——龜息散需留一竅通氣,否則真能憋死人。父皇留的是左眼這竅。”
她從髮髻上拔下一根銀簪,輕輕插進空洞。
簪尖探入三寸,觸到軟物。
不是屍體該有的僵硬,是溫熱的、有彈性的……皮肉?
蕭明華手一顫,銀簪“噹啷”掉在地上。
棺內突然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棺蓋“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扒住棺沿。
“水……”嘶啞的聲音從棺內飄出,“給朕……水……”
蕭明華僵在原地。
高福安“撲通”跪倒,老淚縱橫:“陛、陛下……您真活著……”
“閉嘴!”蕭明華厲聲喝止,從桌上抓起茶壺,走到棺邊。她掀開棺蓋——裡面哪有什麼屍體,蕭景鑠穿著明黃壽衣,躺在鋪滿冰塊的棺底,臉色青白,嘴唇乾裂,可眼睛睜著,左眼渾濁,右眼……竟是個空洞!
“你的右眼……”蕭明華聲音發顫。
“挖了。”蕭景鑠掙扎著坐起來,接過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才喘著粗氣道,“龜息散需假死九日,期間不能進食進水。朕怕撐不住,讓江鶴年把右眼換成空殼,裡頭藏著參片和蜂蜜——每三日化一片,吊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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