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十四年黃河凌汛,朝廷撥了二十萬兩賑災銀。”李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力道,“可到災民手裡的,不足五萬兩。剩下的十五萬兩,被層層剋扣——其中八萬兩,透過福源錢莊,流進了三十七個官員的腰包。”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那一年冬天,黃河北岸三個縣,凍死餓死兩千七百餘人。周算,你經手的賬目裡,有沒有那八萬兩?”
周算渾身一顫,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有……”他聲音嘶啞,“小人記得……那筆錢分三十七筆存入,每筆都有代號:‘冬糧’‘寒衣’‘炭火’……小人當時還奇怪,怎麼全是賑濟物資的名字……”
“現在明白了?”李破問。
周算眼淚湧出來,重重磕頭:“小人明白了!小人願交代!全部交代!”
他抓起紙筆,瘋狂地寫起來。
李破起身,對石牙道:“看好他。另外,派人去把他家人接來——就說是戶部請的賬房先生,要集中核算,需家眷陪同。接到後,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是!”石牙領命。
李破走出後堂,沈重山跟上來,低聲道:“陛下,周算這樣的人……錢莊裡恐怕不少。都是普通賬房,被逼著做假賬,如今騎虎難下。”
“所以朕不打算全殺。”李破看向前廳裡那些瑟瑟發抖的賬房先生,“願意戴罪立功的,留下;冥頑不靈的,按律處置。至於他們的家人……全部妥善安置,不能讓錢莊背後的人,拿家眷要挾。”
沈重山眼睛一亮:“陛下這是要……分化瓦解?”
“對,”李破點頭,“錢莊這張網太大,全撕破會傷筋動骨。得一根一根抽絲,等網鬆了,再一舉掀翻。”
正說著,門外傳來馬蹄聲。
蕭明華一身淡紫襦裙,騎著匹白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一隊女衛。她在錢莊門前勒馬,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陛下,”蕭明華快步走進來,“臣妾查清了。錢四海在京城有七處外宅,養了十三個女人,生了二十一個孩子——其中八個是男孩,全部用了假身份,送進了國子監讀書。”
她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這是那些孩子的名字和現在的身份。最大的十九歲,已經在戶部當差;最小的九歲,剛進國子監蒙學。”
李破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冷笑:“還真是深謀遠慮。自己當錢莊掌櫃撈錢,兒子混進朝廷當官——這是要錢權一把抓啊。”
“不止如此,”蕭明華補充道,“錢四海的三個女兒,嫁的都是朝中官員。大女兒嫁給了吏部主事趙有福的兒子,二女兒嫁給了禮部郎中孫守正的侄子,三女兒……嫁給了宮裡劉公公的乾兒子。”
沈重山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把朝堂、宮裡都綁上他的船了!”
“所以他才敢動漕運稅的主意。”李破把名單遞給沈重山,“沈老,把這些孩子的情況摸清楚。若是無辜,妥善安置;若是已經參與貪腐……按律處置。”
“老臣明白。”
此時,蘇清月、赫連明珠、阿娜爾也陸續趕到。
蘇清月帶來了一摞新擬的《錢莊監管條例》,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錢莊須每月向戶部報備賬目,大額交易需官府備案,不得向官員放貸,不得參與朝廷稅收……
赫連明珠則拎著個布包,往地上一倒——嘩啦啦滾出幾十個賬本:“從錢四海七處外宅搜出來的私賬!這老小子每處宅子都藏了本賬,記著不同的事。城南宅子記的是官員賄賂,城東宅子記的是高利貸,城西宅子記的是……”
她抓起一本,翻開:“記的是江南八大商號給錢莊的‘保護費’——每年五萬兩,保他們生意太平。”
阿娜爾用生硬的漢話說:“西域商人,也交錢。不交,貨被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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