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里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巴圖爾蹲在那頂最大的帳篷裡,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把白布染得通紅。他盯著面前那三百多具屍體,獨眼裡全是血絲——都是他的親兵,跟著他從準葛爾王庭一路殺過來的兄弟,一夜之間死了三百多個。
“統領,”一個親衛在他身邊跪下,額頭抵地,“查清楚了。那夥人是從黑風口來的,領頭的是個獨眼的年輕漢子,左眉有道疤,用的是涼州刀。”
巴圖爾手頓了頓。
他想起昨夜那個跟他砍了三十幾個回合的年輕人——刀快,人狠,不要命。
“涼州刀?”他喃喃,“韓元朗的人?”
親衛搖搖頭:“不像是韓元朗的兵。那些人穿的是雜色衣裳,刀法也雜,有涼州的路子,有草原的路子,還有……”
他頓了頓。
巴圖爾盯著他:“還有什麼?”
親衛嚥了口唾沫:“還有西域的路子。”
巴圖爾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西域的路子?”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盯著東邊那片灰濛濛的天,“周繼業的人。”
辰時三刻,居庸關城樓。
石牙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關外那條灰濛濛的官道。陳瞎子蹲在他旁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正冒著煙。
“石將軍,”陳瞎子忽然開口,“周大牛那小子,昨兒夜裡摸進野狼谷,殺了三百個準葛爾人。”
石牙手頓了頓,把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
“三百個?”他咧嘴笑了,“那小子,有膽。”
陳瞎子點點頭,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可他自個兒也折了二十七個兄弟。”他說,“巴圖爾還活著。那王八蛋被激怒了,今兒個一早,帶著剩下的一千七百人往東邊來了。”
石牙猛地站起身。
“往東邊來了?”他盯著陳瞎子,“到哪兒了?”
陳瞎子搖搖頭:“不知道。周大牛那小子正往回撤,可巴圖爾追得緊,估計天黑之前能到黑風口。”
石牙轉身,衝身後吼了一嗓子:
“王栓子!傳令下去,讓神武衛那三萬人,往前推進五百里!老子要去黑風口,會會那個巴圖爾!”
午時三刻,黑風口。
周大牛蹲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西邊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一千七百騎,馬蹄踏起的煙塵把半邊天都染黃了,打頭的是個高大的身影,右臂纏著繃帶——是巴圖爾。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蹲下,臉色發白,“他們追得太快了。咱們跑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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