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裡那塊豁了口的彎刀放下,從懷裡掏出那塊賙濟民給的腰牌。
腰牌上那個“周”字,已經被血染得看不清了。
“賙濟民,”他喃喃,“你兒子比你狠。”
他把腰牌塞回懷裡,站起身。
“傳令下去,”他說,“往北撤。撤到準葛爾王庭去。這一仗,老子認輸了。”
酉時三刻,涼州周家祠堂。
六千二百塊新牌位,整整齊齊擺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兩萬二千二百塊,快三萬塊了。祠堂裡擺不下,擺到了院子裡,院子裡擺不下,擺到了門口。
周大牛蹲在最前頭那塊牌位前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往碗裡倒酒。倒滿了,他就盯著那碗酒發呆,盯一會兒,再往下一塊牌位前頭挪。
韓元朗蹲在他身後,一句話沒說。
石牙蹲在門口,手裡攥著酒葫蘆,也一句話沒說。
馬大彪蹲在院子裡,眯著眼盯著那些牌位。
烏桓蹲在牆角,這莽漢頭一回進祠堂,大氣不敢喘。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塊牌位前頭,倒滿一碗酒,盯著那碗酒發呆。
那一百塊牌位上的名字,他都認識。
都是跟著他從黑風口一路殺過來的兄弟。
他把那碗酒端起來,一口喝乾。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俺記著你們。每一個都記著。”
戌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面前那張羊皮地圖。地圖上,野狼谷西邊的紅圈已經被擦掉了,只剩北邊那個代表巴圖爾的小圈,和西邊那片空白的戈壁。
周大牛蹲在他對面,周大疤瘌蹲在門口。
“巴圖爾跑了。”韓元朗終於開口,“往北撤了,撤到準葛爾王庭去了。”
周大牛點點頭。
“將軍,”他說,“俺想追。”
韓元朗盯著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追?往哪兒追?北邊是準葛爾人的地盤,你追進去,人家五萬騎兵等著你。”
周大牛把那五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地圖上。
“將軍,”他說,“俺爺爺在西域還有一千五百人。讓他們從西邊往北走,堵住巴圖爾的退路。俺從南邊追上去,前後夾擊。”
韓元朗盯著那五塊玉,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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