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海北岸冬營儲水池邊的熔爐旁,巴特爾把第六塊銅鋅合金錠從沙槽中取出後,用短刀在錠面末端刻下了最後一個序號標記。六塊錠塊在儲水池邊的空地上排成一列,錠面的氧化膜在蒸汽水泵的餘熱持續加熱下呈現出一層均勻的暗黃色光澤,像是六根被鍛造出來的銅鋅合金柱體,每一根都以不同的金屬晶粒取向承載了一段與鹹海東南戈壁地下系統相關的熱傳導記憶。策妄阿拉布坦從王帳方向走過來時,手中拿著一件用舊帳篷布和羊皮縫製的簡易皮甲,皮甲的內襯裡縫著數塊從乾涸河道金屬板邊緣採集的銀灰色金屬薄片,像是以地層中的潮銀碎片作為甲片對皮甲進行了區域性加固。
他走到第一塊錠塊前蹲下,用手掌在錠面表面從上到下摸了一遍。錠面的溫度在預熱後保持了均勻的溫熱,但手掌移動到錠面中段時,他感覺到了一段比錠面溫度略高的區域性熱區。熱區的範圍約一拳大小,像是錠塊在鑄造過程中金屬晶粒在該位置形成了比其他部位更緊密的排列,導致熱傳導速度的區域性提升。他在熱區位置用短刀刻了一個小點,然後依次摸了其餘五塊錠塊,在每塊錠塊的表面都找到了一段溫度略高的區域性熱區,像是六塊錠塊分別以各自的熱傳導模式記錄了鹹海東南戈壁地下系統中六條不同深度礦脈的空間位置資訊,透過鑄造時的金屬凝固梯度把地層資料以熱學方式固定在錠塊的體積內部。
巴特爾在策妄阿拉布坦完成熱區標記後,把六塊錠塊按照熱區的排列順序在地面上拼接成了一條長約數步的直線序列。熱區的連線在序列中形成了一條從第一塊錠塊的中段到第六塊錠塊末端的折線,折線的每一段長度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的圈間距呈整數倍關係,像是六塊錠塊在拼接後以金屬熱學的方式還原了鹹海東南戈壁地下系統從淺層到深層的礦脈分佈剖面的二維投影。他在折線的末端位置用短刀在地面上刻了一個箭頭,箭頭的方向與石破軍在乾涸河道金屬板環帶銘文中描畫的收尾字母指向一致,像是折線的終點指向了鹹海戈壁與安納托利亞雪原交界處的一道尚未被任何人標註在地圖上的地下通道入口位置。策妄阿拉布坦在箭頭位置蹲下,用手套在箭頭所指的凍土表面按了一下,土層的硬度比周圍地面低了約一層,像是凍土層在箭頭位置下方存在著一道被長期掩埋的地表凹陷,使上方的土壤在凍融交替過程中比周圍區域更容易被壓縮。他在箭頭位置用短刀挖掘了約一臂深,在觸及一塊與乾涸河道金屬板同材質的銀灰色水平面時停住了手,水平面的面積約一掌見方,表面刻著一個與鹹海豎井底部鐵十字形符號形狀相同的標記,像是鹹海—安納托利亞地下系統的終端控制節點在鹹海草原的地表露頭處留下了與豎井底部完全相同的校準標記,使任何從鹹海方向進入系統的人都可以透過該標記在草原地表上完成與安納托利亞雪原方向的方位對齊。巴特爾蹲在水平面邊緣,把錐形鐵皮附件末端的一截備用銅管插入水平面中央的定位孔中,銅管在插入後從水平面下方傳來了一組與鹹海豎井底部導杆脈動聲同源的極低頻餘音,像是該水平面與鹹海豎井底部的導杆系統透過一層連續分佈的潮銀礦層實現了訊號傳導,使在草原地表插入的備用銅管可以與地下近十里外的豎井系統中心透過礦層自身的導電性實現即時通訊。策妄阿拉布坦蹲在水平面旁邊把耳朵貼在水平面表面聽到了那組餘音的節奏後,站起身向巴特爾說了一句話:“這條線通到安納托利亞了。銅管裡傳回來的聲音,和石破軍在鹹海地下工坊聽到的步進聲節奏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