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2019章 星門血啟(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安納托利亞東部山地第四道山脊線以北,冰川前緣。

塔裡克在完成星形標記的探針接入後,沿著恢復寬度的通道向正東方向行進了約一里。通道在這一段是直線,兩側壁面的銀灰色金屬板在焰晶燈的光束中連續不斷地向後滑過,壁面上每一道螺旋線標記圈的間距都和鹹海豎井壁上的一模一樣,像同一位工匠用同一把尺子在兩處相隔萬里的地下空間裡畫下了同一條螺紋。他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直線通道中被金屬壁面反覆反射,變成一串跟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的迴音,每一步都踩著前一步的尾音。

通道在行至約一里處時開始彎曲。不是突然的折角,而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幾乎讓人察覺不到方向的右向弧形彎道,壁面的曲率均勻得像被一隻巨手按照精確計算過的半徑從外側向內推彎。鐵十字系統在安納托利亞西段的地下通道在避開冰川體量最大的區域時,沒有選擇強行穿透——冰川基岩中嵌著一個堅硬巖核,巖核的硬度從彎道內側壁面上幾道被放棄的試探性開鑿痕跡中可以看出來,那些痕跡是銀灰色金屬板在鋪設前留下的原始巖壁鑿痕,鑿痕短而淺,說明當年的建造者在試探了這塊巖核的硬度後便選擇了繞行。弧形彎道繞過巖核後,通道重新向正東方向延伸,壁面上的螺旋線標記圈在彎道內側比外側更密,塔裡克用短刀在彎道內壁刻下一道弧線標記,間距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等距,以記錄彎道的半徑和走向。刀尖在金屬壁面上劃過時帶出一串極細的銀灰色金屬屑,金屬屑在焰晶燈的藍紫色光束中飄落,落在地面上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彎道出口處,焰晶燈的光束照到了一扇門。

銀灰色雙扇門,和他在安納托利亞礦道深處見過的那扇對開門規格完全相同——高度超過兩人疊立,寬度足夠四人並排透過,門扇表面沒有拉手、沒有鎖孔、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開合機構,只有沿著門縫邊緣亮著一道淺金色的冷光帶。光帶的顏色與他在鹹海豎井底部鐵十字形符號啟用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那種介於金與琥珀之間、在完全黑暗的地下深處仍然冷得不帶任何溫度的淺金。該門在鐵十字系統全鏈路啟動後已經被啟用,處於待開啟狀態,從安納托利亞石室到鹹海豎井再到愛琴海終端再到他此刻腳下的這條弧形彎道,整條地下通道的所有節點都在等待同一個操作者,用同一隻手去推開同一扇門。

他在門前蹲下,把短刀的刀背插入門縫邊緣——刀背緊貼著淺金色冷光帶的中心線,冷光在刀背上凝結成一道極細的光弧,將刀背的金屬紋理映得纖毫畢現。他以順時針方向劃了四分之一圈。刀背劃過的瞬間,門縫內部的機械結構發出一連串極低沉的齒輪咬合聲,每一聲都精準地落在前一聲的尾音上,節奏與安納托利亞礦道對開門解鎖時完全相同——不是某種通用的機械原理,而是鐵十字系統在同一套標準下以完全相同的齒輪速比和鎖固間隔製造了每一扇門,任何一扇門都可以被同一把短刀以同一種方式開啟。雙扇門在刀背劃完四分之一圈後以那種他此刻已經熟悉的機械節奏向兩側滑開,門扇退入壁面時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摩擦聲,只有一股從門後湧出的氣流撲上面門——氣流是涼的,帶著冰川基岩深處特有的乾燥而清冽的礦物氣息,像是門後的空間已經密閉了數千年,在開門的一瞬間才第一次撥出那口被壓了太久的呼吸。

門後是一條拱形通道。寬度約四人並排,頂部高度約兩人疊立,壁面從兩側垂直上升到頭頂後以圓弧收攏,形成了一個與門扇高度匹配的半圓形拱頂。拱形結構的頂部比前段通道更高,壁面上的螺旋線標記圈在拱頂處被拉長成橢圓弧線,焰晶燈的光束掃過時那些橢圓弧線在拱頂中央匯聚成一個與鹹海豎井底部鐵十字形符號完全相同的圖案。鐵十字系統在穿過弧形彎道後以一道拱形結構進入了冰川基岩下方更深的岩層中,使通道在拱形結構中保持了比之前更高的頂部空間——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容納某種體積更大的裝置透過,或者是為了給操作者在長途行進中提供一段可以站直身體喘息的空間。

他站在拱形通道入口處,用焰晶燈向通道內部照射。光束在拱形空間中延伸得比前段更遠,因為拱頂更高、壁面更寬,光束不需要在狹窄的金屬壁面之間反覆反射衰減,而是可以直直地射出去,在延伸了約一里後才逐漸消散在遠處的一個轉彎處。這條拱形通道在拱形結構的加高加寬後以比之前段更長的直線距離向正東方向延伸,直通安納托利亞石室東牆壁畫上畫的那條波浪線網格圖的最北端節點所在位置——那個位置在東牆壁畫上被刻成了一道用硃砂填充的深槽,深槽旁邊標註的螺旋線字母他在石室中反覆辨認了無數次,現在他終於站在了從標註紙頁到真實地下的轉換點上。

他在拱形通道入口處停住了約十息,焰晶燈的光束從一側壁面掃到另一側壁面,從拱頂掃到地面,逐段檢查通道內壁的狀態。壁面完好,沒有坍塌裂縫,沒有變形鼓包,銀灰色金屬板在光束下反射出均勻而沉穩的啞光。確認無誤後,他將短刀橫握在胸前——刀背貼著胸骨中線,刀刃朝外,刀尖微微上挑,是馬穆魯克騎兵在狹窄巷道中進行未知區域搜尋時的標準警戒姿勢——跨過了雙扇門的門檻。

在他身後,焰晶燈的光束離開門縫後,雙扇門無聲地自動合攏了。門縫邊緣的淺金色冷光帶在門完全合攏後持續了約一次呼吸的時間——足夠他回頭看一眼那最後一道正在縮窄的金色光隙——然後逐漸熄滅,壁面重新沉入焰晶燈的藍紫色冷光中。鐵十字系統在該門的解鎖程式完成後,以冷光帶的熄滅向操作者確認了該門已重新閉合並鎖固。他來時的路被封上了。不是被堵死,是被鎖好。他仍然可以回頭,用同一把短刀以逆時針方向在門縫上劃四分之一圈,門就會重新開啟。但他此刻沒有回頭——他正沿著拱形通道向正東方向繼續前進,焰晶燈的光束在拱頂中央那道鐵十字形符號上掃過最後一圈後,隨著他的腳步沒入了通道深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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