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餘把乾糧塞進嘴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你收了三千兩,替你弟弟交了學費,剩下的買了地。地契上寫的是你弟弟的名字。你弟弟今年才十五,在金陵唸書。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害他?”
翠兒愣住。
孫有餘從懷裡掏出張紙,遞過去:“這是你弟弟的學籍。他念得很好,先生說他明年能考秀才。可你出了事,他的學籍就被取消了。他念不了書,考不了功名,這輩子就毀了。”
翠兒盯著那張紙,渾身發抖:“孫主事,奴婢……奴婢不知道會這樣……”
孫有餘把紙收起來,站起身:“翠兒,本官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把知道的全說出來,本官饒你一命,你弟弟還能唸書。第二,你扛著,你砍頭,你弟弟也被趕出學堂。你自己選。”
申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孫有餘蹲在李破面前,把翠兒的供詞說了一遍。周福來給了翠兒三千兩,讓她在宮裡盯著,誰在查織造局的賬。翠兒把錢寄給了弟弟,自己一文都沒花。
“陛下,”孫有餘從懷裡掏出張紙,遞過去,“翠兒的弟弟叫石頭的那個?在金陵唸書,先生說他明年能考秀才。這孩子是塊讀書的料,不能因為姐姐的錯,毀了他一輩子。”
李破接過那張紙,盯著上頭那行字,盯了很久。
“傳旨,”他說,“翠兒的弟弟,繼續唸書。學費從朕的內庫裡出。翠兒本人,流放三千里,去北境。讓她在北境好好活著,看著她弟弟唸書。”
孫有餘愣住:“陛下,翠兒收了三千兩……”
“三千兩怎麼了?”李破打斷他,“她是為了供弟弟唸書。她不是貪,是窮。窮不是罪。窮到沒辦法了,才會走歪路。朕治貪,治的是那些貪得無厭的王八蛋,不是這些被逼無奈的窮苦人。”
酉時三刻,柳貴妃的寢宮。
柳輕輕蹲在桂花樹下,手裡攥著塊帕子,盯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院門口的神武衛撤了,她可以出去了。可她不想出去。
“娘娘,”一個小太監跑進來,滿臉是笑,“翠兒姐姐沒事了。陛下判她流放北境,她弟弟還能繼續唸書。學費從內庫裡出。”
柳輕輕手頓了頓,把帕子攥得更緊了。
“陛下還說,”小太監壓低聲音,“讓您好好歇著。等案子查清了,您還是貴妃。”
柳輕輕站起身,走到院子門口。門開著,外頭是長長的宮道。她盯著那條宮道,盯了很久。
“備轎,”她說,“本宮要去養心殿,謝陛下。”
戌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柳輕輕跪在李破面前,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一動不動。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
“起來,”他說,“地上涼。”
柳輕輕沒動。
李破從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吃。吃完回去歇著。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柳輕輕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陛下,”她抬起頭,眼眶發紅,“翠兒的事,臣妾有錯。臣妾沒管好身邊的人。”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你有錯。可你的錯,不是貪,是心軟。心軟不是罪。心軟到不分是非,才是罪。你記住了?”
柳輕輕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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