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269章 京城來信(2)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陳鐵柱。”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刀鋒磨過礪石。

“末將在。”

“拿紙筆來,我說你寫。”

陳鐵柱趕緊跑進屋裡取來紙筆,趴在城頭的石墩上準備好。

石頭望著遠處戈壁上被風捲起的沙塵,一字一字道:“陛下,您的信末將收到了。末將這條命是您的,這輩子沒打算要回來。您讓末將守哈密,末將就守哈密。您讓末將效忠秦王,末將就效忠秦王。但是陛下——末將求您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您一定要活到一百歲。您是末將的陛下,是末將的義父,是末將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能叫一聲爹的人。末將不想有朝一日跪在靈前,像跪我爹趙鐵山那樣,也說不出最後一句話。”

陳鐵柱寫到“最後一個能叫一聲爹的人”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穩筆,墨水洇了大半張紙。他不敢抬頭看石頭的表情,只是機械地寫著。

“您讓末將練字,末將練了三年,還是寫得稀爛。但末將能看懂您的信了——不是認字,是看得懂。因為那是您寫的。”

“您保重。西域有末將在,綽羅斯動不了。秦王在西域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各部頭人提起他都豎大拇指,說他有您當年的風範。末將會好好輔佐他,不是因為他是秦王,是因為他是您的兒子。”

“兒子石頭叩首。”

最後一個字寫完,石頭從懷裡摸出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把酒囊遞給陳鐵柱:“喝一口。”

陳鐵柱接過酒囊灌了一口,然後用細沙吸乾信紙上的墨跡,將信紙仔細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驛站什麼時候出發?”石頭問。

“酉時有快馬往東去。”

“把這信交給驛丞,六百里加急。”

“遵命。”

石頭用柺杖撐起身體,在陳鐵柱的攙扶下慢慢走下城樓。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城頭上那面被風沙抽得獵獵作響的狼旗。旗幟的邊緣已經磨毛了,旗面上還有箭矢穿過的焦痕,但狼頭依舊猙獰生猛,在灰濛濛的風沙天裡格外醒目。

“陳鐵柱,你說陛下老了。”他忽然說。

陳鐵柱不敢接話。這種話,整個大胤朝也沒幾個人敢接。

石頭自己接了下去:“可在我心裡,他還是當年那個在涼州城外拎著刀衝在最前面的李破。一個人老了,不是因為頭髮白了,是因為沒人需要他了。只要這天下還需要他活著,他就不會老。”

他說完這句話就下了城樓,沒有再回頭。

那一夜,石頭的傷口隱隱作痛,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心裡盤算著開春修建烽燧的事,盤算著新兵來了怎麼編伍怎麼訓練,盤算著劉英說的“規矩比銀子管用”到底該怎麼落地。可他腦子裡最深處,翻來覆去都是一個畫面——李破坐在御書房裡,用那雙握了一輩子刀的手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石頭吾弟。”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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