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西岸的荒原在入冬前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白鹽之海。土庫曼族長率部從白井綠洲返回鹽堡後，以刀在鹽堡北門石牆上刻下第二十九道深痕。他得到斥候急報：波斯軍在綠洲城邦集結了約一萬二千人，以三千重騎和大量駱駝炮車為前鋒，正趁入冬前向鹽堡進發，前鋒已到枯河以北約三十里處。土庫曼族長召集各部頭領，在鹽堡內庭的火堆旁議事。火光把石牆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照得忽明忽暗。他說道：“波斯人傾巢而來，想一戰拔掉鹽堡。我軍不可困守土牆，當在荒原上以夜火破其前鋒。他們遠來疲憊，夜間必在枯河邊宿營。我率一千騎夜襲其營，燒其駱駝炮車和糧草。其餘一千騎分兩隊，在營外兩翼接應。若得手，波斯大軍不戰自亂；若失利，退回鹽堡再守。”
當夜，荒原北風如刀，天空無月。土庫曼族長率一千騎以白布裹馬蹄，馬嘴銜枚，向枯河方向潛行。波斯前鋒約五千人在枯河南岸紮營，營中篝火如星，駱駝和炮車圍在營地中央，重騎和步兵在四周以氈帳過夜。奧斯曼騎兵在距敵營約二里處停下，以約三百騎下馬，帶火油罐和火箭，徒步向營東側摸進。其餘七百騎分兩隊，分別繞到營北和營南，準備在火光起後衝擊。土庫曼族長親自率領三百下馬騎兵，以短刀和火石為武器。他們貼著鹽土匍匐前進，在距敵營東側木柵約百步處停下。營東側有數十名波斯哨兵圍坐在火堆旁打盹。土庫曼族長以刀刻下一道淺痕在鹽土上，向身後做了個手勢。三百人同時起身，以火箭射向營東的駝隊和帳篷，再以火油罐擲向哨兵。火油在乾冷的空氣中炸開，駝隊和炮車瞬間燃燒，駱駝驚起，拖著燃燒的炮車在營地中狂奔，沖塌帳篷，踩翻火堆。波斯營中頓時大亂。奧斯曼七百騎從北、南兩翼衝入，以彎刀和短矛在火光和煙塵中砍殺。波斯重騎來不及披甲，許多人剛衝出帳篷便被馬刀削去頭顱。波斯前鋒指揮官以長劍在亂軍中召集衛隊，試圖組織反擊，但奧斯曼騎兵以三面穿插，將營地割成數塊。火光中，奧斯曼的白袍被血染成紅袍，馬蹄踏著火炭和屍骨，如地獄中衝出的鬼騎。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波斯前鋒約五千人被殺傷過半，駱駝炮車幾乎全部被焚燬，營帳和糧草化為灰燼。土庫曼族長在營地中央的一輛炸翻的炮車上以刀刻下第三十道深痕。他率部撤回鹽堡時，荒原夜空已被波斯營地的火光映成橘紅色。波斯後續部隊見前鋒大敗，又在雪前失去大量糧草和炮車，士氣崩潰，向北方綠洲退去。裡海西岸的荒原夜火成為入冬前奧斯曼在裡海方向的一場決定性突襲。土庫曼族長在鹽堡東碉樓上望著遠處未熄的火光，對頭領們說道：“波斯人這個冬天不敢再來了。各部休息，養馬，磨刀。明年開春，若帝國需要，我們就向北推進，把戰線推到枯河以北。”海風從裡海吹來，帶著焦肉和鹽的味道，荒原上的餘燼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無數只閉不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