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北原伊織和今村耕平在那家掛著“歌舞伎町”曖昧燈牌的店內,被幾位熱情過頭的姐姐們圍住、手足無措地陷入溫柔鄉的混亂之際,神空司則顯得格格不入。他選了個最角落的卡座,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手機上,螢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一位穿著制服的陪酒小姐緊挨著他坐下,試圖用嬌嗔的語氣和他搭話,身體也不斷貼近,施加著若有若無的壓力。
“小哥哥,怎麼一直看手機呀?是這裡的酒不好喝,還是我不可愛呀?”
“嗯…還行。”司的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回覆什麼重要資訊,又或者只是在無聊地刷著社交動態。他這種敷衍至極的態度,與周圍刻意營造的旖旎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女子又嘗試了幾個話題,從宮古島的風景聊到東京的流行,但得到的回應無非是“哦”、“這樣啊”、“不錯”之類的單音節詞。最終,她臉上的職業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帶著幾分挫敗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站了起來。“哼,真是個沒趣的傢伙!”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踩著高跟鞋悻悻地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司這才微微撥出一口氣,將手機鎖屏,身體放鬆地向後靠去。(終於走了……真是吵死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腦海裡浮現出中野三玖那雙清澈安靜的湛藍色眼眸。(我對三玖可是一心一意的,這種程度的“壓力”根本不算什麼。)
這邊的動靜自然沒逃過一直在偷偷觀察他的伊織。伊織好不容易從兩位姐姐的“圍攻”中掙脫出半個腦袋,臉上還帶著酒醉和興奮的紅暈,他幸災樂禍地把臉湊到司旁邊,壓低聲音嘲笑道:“喂,司!你這傢伙,果然是被討厭了吧?哈哈哈!我就說嘛,你這副冷冰冰的死樣子,哪個女孩子會喜歡?三玖同學看上你,那絕對是……嗷——!”
他話還沒說完,司已經面無表情地抬起腳,精準地踹在了伊織的小腿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伊織痛呼一聲,踉蹌著差點撲倒在一旁的茶几上。
司緩緩收回腳,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其實並沒沾上灰塵的鞋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謹慎發言,北原。不然下次瞄準的就不是腿了。”
剛剛也蠢蠢欲動想加入嘲諷隊伍的耕平,目睹了伊織的慘狀,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還好我沒上前招惹這傢伙……)他暗自慶幸,隨即轉身對身邊那位因為他的怪異言行(主要是不斷安利魔法少女拉拉子的種種“神蹟”)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姐,繼續熱情地推銷著他的二次元信仰:“你看,拉拉子在這個關鍵時刻使出的星光爆裂,不僅僅是魔法的力量,更是愛與正義的體現啊!”
那位小姐臉上維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微微點著頭,時不時應付一句“嗯…真的很厲害呢”,內心卻在瘋狂吐槽:(天哪……本以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型帥哥,結果竟然是個深度宅男!這反差也太巨大了吧……)
另一邊,被司一腳踹開的伊織,正好被另一位看起來溫柔許多的小姐扶住。“客人,您沒事吧?”她關切地問道,聲音軟糯。伊織抬頭,看到對方眼中真切的或者說演技高超的擔憂,再對比一下社團裡那些動不動就灌酒、扒褲子、進行死亡角力的前輩們,以及身邊這兩個要麼是暴力狂要麼是宅男癌的“摯友”,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感動瞬間湧上心頭。(算了算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彷彿想要隔絕那個充滿肌肉和酒精的可怕現實,(偶爾……偶爾沉浸在這種溫柔的虛假鄉里,好像也不錯……)他放棄了掙扎,開始自暴自棄般地“享受”起這片刻的安寧。
司只是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偶爾低頭看看手機,彷彿在等待什麼,又或者只是單純覺得無聊。他看著伊織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和耕平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傻笑,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們。)
與此同時,剛才那位在司這裡碰了一鼻子灰的女子,踩著略顯急促的步子,穿過燈光迷離的走廊,來到了一間裝潢更為雅緻、隔音效果也明顯更好的辦公室門前。她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森川老闆。”她對著辦公桌後那個背對著門口、正在緩緩旋轉的高檔辦公椅恭敬地說道。
“嗯?”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威嚴的女聲響起。辦公椅緩緩轉了過來,椅上坐著一位看起來二十歲出頭、氣質非凡的女性。她擁有一頭如墨般烏黑順滑的長髮,修剪得十分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銳利而迷人的紅色眼眸,彷彿能洞察人心。她身穿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彰顯出其主人的地位不凡。她正是這家店的負責人,森川凜。
“有個……硬茬。”先前那位女子斟酌著用詞,臉上帶著些許不甘。
聽到這話,森川凜微微挑眉,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紅瞳中閃過一絲好奇:“哦?怎樣的硬茬?”
“是……是一位白髮的年輕男客人。他,他竟然對我們完全不感興趣!”女子將剛才試圖與司互動卻慘遭冷遇的過程詳細地說了一遍,“無論我怎麼搭話,他都只是敷衍,注意力全在他的手機上。簡直像塊石頭!”
森川凜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紅瞳中的興趣卻越來越濃。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對送上門的溫柔鄉無動於衷,要麼是心有所屬,要麼……就是見過更大風浪。”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衣領,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有意思。那我倒是要親自去會一會他了。”
而此時,正在卡座裡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時不時被伊織的鬼哭狼嚎和耕平的宅式演講吵得皺眉的某隻白毛,突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小聲嘀咕道:“誰在想我啊?難道是……三玖?”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原本有些煩躁的臉上,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然而,他並不知道,一場來自“夜之女王”的親自試探,即將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