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走廊的燈光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開來。小小的和室房間內,只剩下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以及兩人清晰可聞的、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床鋪是標準的日式榻榻米地鋪,兩套被褥已經被鋪好,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或者說尷尬)的距離。司和三玖各自僵硬地躺在自己的被窩裡,背對著背,中間彷彿隔著楚河漢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隱約的海浪聲,以及…彼此那如同擂鼓般激烈的心跳。
砰通、砰通、砰通……
三玖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她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雙手揪著胸前的被沿。她剛才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說出那樣大膽的話?現在躺在這裡,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司君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太不矜持了?剛才在外面人多還不覺得,現在獨處一室,安靜下來,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被放大,包括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還有自己那完全失控的心跳。好害羞…好想鑽進地縫裡…
司也同樣不平靜。他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臉上湧。三玖就躺在他身邊,觸手可及。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氣,混合著旅店被褥的皂角味,一絲絲飄過來,侵擾著他的嗅覺和理智。剛才在門外,她那雙水潤的藍眼睛,紅撲撲的臉蛋,細若蚊吶卻又無比清晰的請求…不斷在他腦海裡回放。他感覺自己像個傻瓜,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他該怎麼做?就這樣躺著?說點什麼?還是…
沉默在蔓延,空氣裡瀰漫著青澀的甜蜜和令人窒息的緊張。最終,還是司先忍不住了。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身體有些僵硬地,緩緩轉了過去,變成了側躺的姿勢,面朝著三玖的背影。
幾乎就在他轉身的同時,彷彿心有靈犀,三玖也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極其緩慢地,也轉了過來。
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兩人之間。於是,在轉身的剎那,他們的視線,毫無防備地、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司看到了三玖近在咫尺的臉龐。月光為她白皙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湛藍色的眼眸因為驚訝和羞澀而微微睜大,如同受驚的小鹿,嘴唇輕輕抿著,臉頰上是尚未褪去的、動人的紅暈。
三玖也看到了司。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冷淡或戲謔的灰藍色眼眸,此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柔和,他臉上也泛著明顯的紅,平日裡遊刃有餘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帶著點無措和溫柔的專注。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兩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映出的自己,看到對方眼中翻湧的、同樣青澀而熾熱的情感。臉上的溫度再次飆升,心跳聲大得彷彿在耳邊轟鳴,分不清彼此。
司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看著三玖那副惹人憐愛、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的樣子,感覺自己的心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或許是丘位元之箭,或許是別的什麼——狠狠地擊中了。不管怎麼看,都可愛得過分。可愛到讓他心裡那片常年被酒精、惡作劇和死黨們噪音佔據的角落,瞬間變得無比柔軟。
他不再猶豫,也拋開了那些無謂的糾結。原本放在身側的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堅定地、慢慢地抬起,穿過兩人之間那短短的距離,輕輕地、試探性地,搭在了三玖纖細的腰肢上。
三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只是那雙湛藍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得到了默許,司的膽子似乎大了些。他手臂微微用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卻又極其溫柔的力道,將三玖柔軟的身體,輕輕地、卻又實實在在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兩人的距離瞬間消失。三玖小巧的身體幾乎完全嵌入了司的懷抱,她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同樣劇烈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混合著淡淡皂香和一絲未散盡酒氣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她的臉埋在他胸前,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
三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暈過去,但被擁入這個溫暖懷抱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滿足感將她淹沒。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順從了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地、也抬起手臂,輕輕地、回抱住了司的腰。這個動作讓她把自己更緊地貼向了他。
感受到懷中女孩的回應,司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柔軟得一塌糊塗。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千言萬語在心頭翻湧,最後卻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溫柔的:
“晚安,三玖。”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彷彿這個擁抱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酒精殘留的眩暈,一夜混亂的疲憊,以及此刻懷抱充實帶來的安心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很快,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便從他胸口傳來——他竟然就這樣抱著三玖,幾乎秒睡了。
三玖被他摟在懷裡,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和呼吸,感受著這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臉上的熱度久久不退。(就這樣…被他抱著…)心裡有個小人在尖叫:(好害羞啊!)但更多的,是一種甜絲絲的、彷彿泡在溫泉裡的幸福感。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懷抱很溫暖,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她悄悄抬起眼簾,藉著月光,看著司近在咫尺的睡顏。褪去了清醒時的疏離和偶爾的戲謔,睡著的他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點孩子氣。
她也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極輕極輕地呢喃了一句:“晚安,司君…”
然後,她也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懷抱中,慢慢放鬆下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最終也緩緩合上,嘴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甜甜的弧度,沉入了夢鄉。
月光靜靜流淌,將相擁而眠的兩人溫柔籠罩。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入室內。
濱岡梓哼著歌,拿著備用鑰匙,輕手輕腳地打開了中野三玖的房間門。昨晚她和奈奈華姐都注意到三玖沒回自己房間,有些擔心,便想著早上來看看。
“三玖~該起床了哦,我們要準備去機場了…咦?”
然而,房間裡空無一人。被褥疊放得整整齊齊,房間乾淨整潔,彷彿沒人住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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