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司的舌頭像是打了結，喉嚨裡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愣是沒能組成一句完整的話。他眼睜睜看著自家老媽秦雅女士那雙精明的藍眼睛在自己和三玖之間掃來掃去，臉上掛著那種“我早就看透一切”的笑容，讓他後背一陣發涼。
“不……不是……媽，這……這哪跟哪啊？”司好不容易擠出句話，臉頰因為窘迫和急切微微發燙。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旁邊已經僵化的三玖，卻發現她的情況更糟。
三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原本只是微微泛紅的臉頰此刻漲得通紅，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無措和震驚，雙手無意識地在自己面前慌亂地擺動了幾下，然後猛地停住，手指絞在一起，指尖都泛了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尊冒著熱氣的、名為“極度害羞”的雕塑。
秦雅看著眼前這對小年輕的模樣，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誇張的惋惜：“唉，看來我們家兒子還是這麼不招人喜歡呀？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真是的……”她一邊說，一邊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瞟向司。
“不是！”司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媽！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形象啊？！還有，這跟招不招人喜歡有什麼關係！” 他簡直無法理解老媽的腦回路，明明是她突然丟擲“結婚”這顆核彈，現在反倒怪他接不住？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三玖彷彿被秦雅那句話刺激到了關鍵指令。她猛地停止了所有細微的顫抖，原本低垂著的頭突然抬了起來，雖然臉頰依舊紅得驚人，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堅定。她的小手不再胡亂揮舞，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來，食指伸出，輕輕地、反覆地戳著自己的下巴，彷彿在給自己打氣。頭又低了下去，幾乎要埋進胸口，但細若蚊吟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如……如果是司君的話……不……不是不行……”
聲音很小，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客廳裡。
空氣瞬間凝固了。
司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三玖，只見她說完這句話後，頭頂彷彿真的冒出了肉眼可見的蒸汽，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但那副明明害羞到極點卻還是努力表達心意的樣子，讓司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Oh，no，又是心動的感覺。
秦雅臉上的表情瞬間由“惋惜”切換為“狂喜”，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她一拍手掌，聲音清脆響亮：“OK！搞定！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小三玖真乖！” 她瞬間化身行動派，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和車鑰匙，語氣不容置疑，“那還等什麼？今天天氣這麼好，宜嫁娶！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啊？！現在？！” 司和三玖異口同聲地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不然呢？難道要等黃花菜都涼了？” 秦雅已經走到了玄關開始換鞋，回頭催促道，“快點快點！趁你爸還沒回來添亂，趁熱打鐵！小雪！死丫頭別躲著看戲了！開車！”
一直躲在樓梯拐角偷笑的秦雪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來啦來啦！哥，三玖姐，恭喜恭喜呀！嘿嘿！” 她甚至還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小巧的首飾盒，“喏，簡易對戒，我早就準備好啦！不用太感謝我！”
“你們……你們這是蓄謀已久！” 司看著眼前這配合默契、行動迅速的母女倆，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和三玖這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神空司來說，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他被半推半搡地塞進車裡，和三玖並排坐在後座，兩人都像夢遊一樣。秦雅和秦雪在前座興奮地討論著拍照角度和發朋友圈的文案。到達民政局後，流程快得不可思議，在秦雅“社交牛逼症”般的溝通和秦雪恰到好處的“助攻”下，拍照、填表、宣誓……等到司稍微回過神，手裡已經多了兩個沉甸甸的、印著國徽的紅色小本本。
站在民政局門口明媚的陽光下，司低頭看著手裡那兩個紅得刺眼的結婚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翻開來，裡面是他和三玖的合照——他表情呆滯，眼神渙散，活像被綁架了；三玖則滿臉通紅，眼神躲閃，但嘴角似乎被攝影師要求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弧度。照片旁邊，是他們的名字，並排在一起。
他抬起頭，望向蔚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內心一片混沌。我是該開心呢？還是該無奈呢？開心……好像有那麼一點，畢竟身邊的人是三玖，是他從小在意、重逢後更覺珍貴的女孩。但無奈……更多的是無奈吧！這算什麼？趕鴨子上架？包辦婚姻？雖然“包辦”的是自己那過於熱情的老媽和妹妹……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三玖。她和他一樣，正仰頭望著天空，眼神空洞，白皙的臉頰上紅潮尚未完全褪去，但表情卻是一片茫然，彷彿大腦CPU因為過度資訊衝擊而徹底燒壞、停止了執行。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紅本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耶！任務完成！” 秦雪歡呼一聲，和秦雅擊掌相慶，臉上洋溢著大功告成的喜悅，完全無視了兩位“新人”魂遊天外的狀態。
另一邊，秦雅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打電話：“喂？老周啊！對對，是我！今晚家宴，規格高一點！有大喜事！什麼喜事？哈哈哈，我兒子領證了！對對，就今天！哎呀，年輕人嘛，效率高……”
司聽著老媽那毫不掩飾的笑聲，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等一行人回到別墅，已是傍晚。客廳裡飄著飯菜的香氣，爺爺秦衛國和奶奶林婉雲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們回來，臉上都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回來啦？事情辦得順利嗎？”奶奶關切地問道。
沒等司回答，秦雅就揚了揚手裡的兩個紅本本，聲音洪亮：“順利！當然順利！您看這是什麼？”
這時，玄關處傳來動靜，是父親秦守回來了。他一邊解開領帶，一邊換上拖鞋，語氣帶著工作後的疲憊，但依舊溫和：“我回來了。嗯？小三玖也來啦？這次打算待多久？” 他顯然還不知道下午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司抬頭望了望裝飾華麗的天花板，有氣無力地回答道：“爸……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語氣充滿了聽天由命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