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緩緩後撤,離開濃霧邊緣。姜海放下船槳,手還搭在木沿上,指節發白。他盯著前方那片被黑霧籠罩的海域,喉嚨滾動了一下。
“三天了。”他說,“我們一直躲著,現在總該動手了吧?”
陳霜兒站在船頭,沒有回頭。她一手按在腰間玉佩上,指尖觸到石珠的稜角。它很冷,像剛從深海撈出來一樣。她的目光穿過翻湧的浪花,落在遠處島嶼輪廓上。
那裡有一層黑色光幕,貼著海面升起,將整座島圍住。光幕表面不斷流動著暗紅色符文,像是活物在爬行。每過一陣,符文就會亮一次,光芒映得海水泛紫。
雲汐靠在艙底,喘息未平。她剛才試了一次攻擊,結果被陣法反震回來的力量掀得差點落水。姜海扶住了她,但她手臂還在抖。
“那不是普通陣法。”雲汐低聲說,“我用的是壓縮靈流,打在邊緣位置,可它立刻反彈,而且力道比我的攻擊還強。”
姜海皺眉:“你的靈力還沒恢復,不該硬來。”
“我知道。”雲汐咬牙,“但不能只有你們兩個拼命。我是鮫人族的人,這是我該做的事。”
陳霜兒終於轉過身。她看著兩人,聲音很輕:“都別爭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衝進去,是找到能破的地方。”
她走回船板中央坐下,盤膝閉眼。體內靈流緩緩運轉,順著經脈流向識海。她沒有動用子時回溯的能力,也沒有去碰前世記憶。她只想讓石珠感知那座陣。
幾息之後,識海中出現畫面。
九條鐵鏈從地下伸出,連線四方巖壁,最終匯聚到東南方向一塊嵌入山體的黑色晶石上。晶石表面刻滿符文,正隨著光幕的閃爍一明一暗。每一次明滅,都像是呼吸。
這就是陣眼之一。
她睜開眼,看向東南方。那個位置距離他們現在停泊的地方約有三百丈,中間隔著一片礁石群。從外面看,那塊晶石並不起眼,藏在巖縫深處,只露出一角。
“找到了。”她說,“主陣眼在東南,那塊黑晶石是樞紐。”
姜海立刻抬頭:“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早說?我們現在就過去把它砸了!”
“不行。”陳霜兒搖頭,“這不是普通的陣眼。它和地脈相連,九條鏈同時供能。如果我們只毀一處,其他八處會立刻補上缺口。而且——”她頓了頓,“送信的那個魔修,每次經過都繞開那個區域。說明他們也知道那裡是弱點。”
雲汐撐著身體坐直:“所以這三天你一直在等?等他們暴露規律?”
“對。”陳霜兒點頭,“他們每天清晨和黃昏各送一次信,路線固定。但每次走到一半都會偏航,避開東南角這片礁石。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怕被人發現那裡是陣法間隙。”
姜海握緊拳頭:“那就趁他們換班的時候動手!沒人守,我們就快進快出。”
“也不行。”陳霜兒說,“陣法本身有感應。只要有人靠近陣眼三丈之內,就會觸發警報。剛才雲汐那一擊雖然沒打中核心,但也讓整個光幕亮了一次。如果是我們三人一起逼近,對方馬上就知道我們來了。”
船艙陷入沉默。
風從側面吹進來,帶著溼鹹味。遠處島嶼上的光幕依舊流轉,符文如血。
過了片刻,姜海開口:“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不是看著。”陳霜兒說,“是要選最準的一次機會。我們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必須成功。”
她低頭看向手中石珠。它安靜地躺在掌心,沒有任何震動。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她想起昨夜最後一次觀察。送信人離開的時間是清晨辰時三刻,下一次應該在黃昏酉時初。中間有將近六個時辰的空檔。這段時間裡,島上沒有動靜,也沒有巡邏船隻出現。
也就是說,防守最松的時候,是午後未時到申時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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