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警戒鐘聲還在山間迴盪,正源堂內燈火漸次熄滅。陳霜兒站在東側次位,脊背挺首,手指輕輕搭在袖口邊緣,指尖觸到布料下那枚銅牌的稜角。姜海站她右後半步,左腿微曲,重心壓在右腳,額上一層細汗未乾。
大殿空了大半,長老們陸續離席,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拖出低響。帷幕後再無動靜,主持長老己退入後堂。只有兩名執事留在殿角翻閱卷宗,筆尖劃紙的聲音清晰可聞。
忽然,一道灰影從偏門走入。來人披淺褐短袍,腰束鐵帶,胸前繡著一枚雙環紋——稽查組的標識。他手中捧著一卷黃皮令書,步子不急不緩,走到二人面前才停下。
“陳霜兒、姜海聽令。”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稽查組即日起成立外調協查隊,因你二人親歷窯洞取證,掌握一線線索,特委為協查弟子,隨組行動。”
陳霜兒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令書。封皮溫熱,似剛烙好印鑑。她低頭翻開,首頁寫著任務範圍:巡查執法峰丹房外圍、走訪用藥弟子、記錄異常言行,許可權止於觀察與上報,不得擅自搜查或拘人。
“遵命。”她合上令書,聲音平穩。
姜海也抱拳行禮,動作稍滯,是左腿舊傷牽扯所致。他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執事目光掃過兩人:“三刻鐘後,第一隊出發巡藥庫區。你們歸第三小隊,領隊是執法峰副執事趙明遠。去吧。”
話音落,人己轉身離去。
陳霜兒將令書收進懷中,抬眼看向姜海。他正低頭揉著小腿,眉頭輕皺,察覺她的視線,便咧嘴一笑:“沒事,走得了。”
她沒應,只道:“先去藥務處取備案名冊。”
兩人離開正源堂,踏上主峰石道。天光己亮,雲層壓得低,風裡帶著溼氣。沿途弟子往來,見他們胸前彆著稽查協查符,紛紛側目。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避讓幾步。
藥務處位於主峰西側,一座三層石樓,外牆刻滿符文鎖鏈。門口兩名守衛查驗符令後放行。屋內光線昏暗, shelves 排列整齊,數百個陶罐貼著標籤,按年月分類存放。
負責接待的是個老執事,花白鬍子,眼皮耷拉,聽明來意後慢悠悠抽出一本厚冊,拍在桌上。“執法峰外門弟子用藥記錄,近三月的都在這兒。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帶出。”
陳霜兒翻開第一頁,墨跡工整,登記詳盡:某日某人申領安神散若干,用途註明“夜寐不安”“靈息躁動”。她逐頁翻查,發現十七名異常弟子中,有十二人確有領藥記錄,劑量逐次遞增,最後一次發放時間集中在十日前。
姜海站在門口守著,目光掃過門外庭院。幾株枯槐下,三個外門弟子蹲在地上說話,見他們出來,立刻閉嘴,其中一個迅速把手裡一張紙塞進袖中。
陳霜兒合上冊子,對老執事道:“可否提供這十七人的住處名單?我們要當面走訪。”
老執事搖頭:“名單歸人事殿管,你們沒許可權調。”
“但稽查令上寫明可‘實地查訪’。”
“查訪可以,地址得自己問。”他眼皮不動,“要麼去演武場碰運氣,要麼找他們同門打聽。規矩如此。”
陳霜兒沉默片刻,點頭:“多謝指點。”
走出藥務處,她在臺階上停步,低聲對姜海說:“分頭走。你去演武場附近轉,看能不能套出幾個人的住處。我去靜修林外守著,那邊常有外門弟子晨課後歇腳,容易開口。”
姜海應了聲好,轉身朝東邊去。她則繞過石樓,往北側小徑行去。
半個時辰後,她在靜修林外攔下一名熟面孔——乙字七組的李三,複賽時曾與他們交手。對方認出她,態度恭敬。
“安神散的事?”李三撓頭,“我吃過兩回,後來覺得腦子發沉,就沒再要。”
“還有誰吃得多?”
“張五算一個,住在西坡二十七號房。聽說他最近總半夜起來打坐,還自言自語。還有王六,前兩天摔了一跤,醒來就說不記得之前的事。”
陳霜兒記下名字和房號,又問了幾人,得到七名目標弟子的資訊。她謝過李三,返回途中,在一處岔路口遇見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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