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臺上的金光徹底沉入石縫,空廳重歸幽暗,唯有那道登仙路虛影依舊懸浮於半空,符文階梯流轉不息,映得陳霜兒的臉色忽明忽暗。她左手緊攥著剛收回懷中的玉令,掌心還殘留著溫潤與威壓交織的觸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姜海靠在斷刀上,喘息比方才更沉,左肩傷口再度滲血,溼透了粗布衣衫的一角,血順著臂彎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暗紅。
兩人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動一步。靈力未復,傷勢未愈,連站穩都需彼此支撐,更別提撤離此地。他們只能站著,盯著那條通往天外的階梯,也等著它帶來的後果。
後果來得比預料更快。
地面先是微微一震,極輕,像是遠處山體滑坡傳來的餘波,但緊接著,空氣開始扭曲。不是風動,而是空間本身在輕微震盪,彷彿有某種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登仙路虛影每閃爍一次,震盪就加劇一分,牆面上的裂紋隨之發出細微的“咔”聲,像是承受不住壓力的瓷器。
陳霜兒眉頭一跳,立刻察覺不對。她沒抬頭看虛影,反而低下眼,盯著自己腳邊的碎石——幾粒細小的石子正隨著震盪輕輕跳動,頻率一致,方向統一,來自同一個源頭。
她猛然抬頭,望向空廳入口。
一道黑影從通道深處掠出,落地無聲,像一片枯葉飄落。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臉上覆著半張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泛著赤紅的眼。他沒有立即動手,而是緩緩抬頭,目光死死鎖住半空中的登仙路虛影,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劇烈起伏。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黑影接連破空而來,每一人都穿著同樣的黑袍,戴著相同的面具,步伐整齊,氣息陰冷。他們落地後不言不語,迅速散開,呈扇形圍攏,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人數越來越多,轉眼已有十餘人,將玉臺團團圍住,如同夜鴉圍獵垂死的獸。
陳霜兒不動,右手卻已悄然移向寒冥劍柄。她沒拔劍,也沒出聲,只是用眼角餘光掃過包圍圈,計算人數、站位、距離。姜海也察覺到了,咬牙撐起身體,斷刀橫於胸前,目光如鐵釘般釘在最近的兩個魔修身上。
就在包圍即將合攏之際,人群后方忽然分開一條路。
魔修乙緩步走出。
他比其他人高出半頭,黑袍下襬沾著乾涸的血跡,右肩處有一道尚未痊癒的舊傷,走動時略顯僵硬。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瘦削而蒼白的臉,嘴角掛著一絲獰笑。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陳霜兒身上,又緩緩移向她懷中——那裡,玉令的輪廓隱約可見。
“終於……出現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九枚合一,登仙路現。我們等了三百年,就為了這一刻。”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魔修停下腳步。所有人立刻止步,但掌心已凝聚起一團團漆黑的魔氣,邪光吞吐,蓄勢待發。
陳霜兒沒回應。她將玉令更深地藏進懷裡,左手按在胸口,確保它不會外露。她的呼吸放得極慢,心跳卻在加速。她知道這些人不是來談判的,也不是來試探的。他們是衝著道源令來的,不惜一切代價。
姜海低聲道:“他們有多少人?”
“十七個,加上他,十八。”陳霜兒聲音極輕,幾乎只有唇形在動,“右邊三個離得最近,左邊通道口堵了五個,後方是死角,但我們撐不住太久。”
“打不過。”姜海說。
“我知道。”她答得乾脆,“別動,等機會。”
魔修乙忽然冷笑一聲,往前踏了一步,距玉臺僅十步之遙。他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黑霧自指尖升騰而起,纏繞雙臂,如同活蛇遊走。
“交出令。”他聲音陡然拔高,迴盪在整個空廳,“留你們全屍。”
話音落,所有魔修齊齊催動魔功。
剎那間,黑霧瀰漫,邪氣沖天。十七道身影同時向前逼近半步,掌中邪光暴漲,有的凝成刀刃,有的化作毒刺,有的則如漩渦般旋轉,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傾瀉而出。空氣被魔氣擠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地面裂紋再次擴張,幾塊碎石崩起,懸停半空,又被無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陳霜兒仍不動。
她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寒冥劍未出鞘,但手指已扣緊劍柄。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疲憊,也不再是剛才凝視登仙路時的震撼與迷茫。此刻的她,眼神沉靜,如深潭無波,卻又藏著鋒利的殺意。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的本能——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姜海的斷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用力過度。他的左肩傷口因肌肉緊繃再度撕裂,血流得更快了。但他沒低頭看,也沒去擦,只是死死盯著魔修乙的右肩——那裡有舊傷,發力時會滯緩半瞬,是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