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光掃過荒原,石臺上的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陳霜兒靠在殘碑上,呼吸比先前平穩了些,胸口起伏不再急促。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掌心貼著衣襟,那枚道源令靜靜躺在懷中,不再發光,也不再震顫,可皮膚底下仍殘留著一絲溫熱,像是燒盡的炭火餘燼未冷。
姜海站在她前方五步處,背脊挺直,斷刀插在背後皮鞘裡,手始終搭在刀柄附近。他的目光掃向地平線,那隻烏鴉早已飛遠,但風裡似乎還留著某種異樣的波動。他鼻翼微動,聞到了沙塵、乾草,還有極遠處飄來的一絲鐵鏽味——那是靈力外溢後留下的痕跡,修士交手才會有的氣味。
他知道,人來了。
不是一個人,是幾股氣息,從不同方向壓過來,腳步輕,藏得深,卻瞞不過他在黑巖鎮山林裡練出的耳力。他沒回頭,只低聲說:“三個人,西北角,踩碎了石片。”
陳霜兒睜了眼,瞳孔映著斜陽,沒有轉頭,神識悄然散開。她並未動用道源令的能力,只是憑著試煉後殘存的感應,去捕捉空氣中那些細微的擾動。果然,在西北方向百丈外,三道身影正藉著亂石掩護靠近,步伐錯落,呈包抄之勢。
她輕輕點頭,又閉上眼。
姜海明白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碾碎一塊風化的砂岩,發出清脆的響。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寂靜的荒原。西北方向的三人同時停住,其中一人身形一滯,顯然沒料到會被察覺。
“出來。”姜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蠻勁,震得近處碎石微微跳動。
三道黑影遲疑片刻,終於從岩石後走出。為首的是個瘦高漢子,披著褪色的灰袍,腰間掛著一把彎刀,眼神陰沉。另兩人一左一右,一個揹著短戟,一個手中握著青銅鈴鐺,鈴舌不動,卻隱隱有邪氣滲出。
“小姑娘。”灰袍人停下十步外,目光落在陳霜兒身上,“你剛才那道光,驚動了九洲。我們不遠千里趕來,只為看一眼天機現世。把東西交出來,不傷和氣。”
陳霜兒沒說話,也沒動。
姜海冷笑一聲:“你們走錯路了。”
“錯不錯,得試過才知道。”灰袍人抬手,身後兩人立刻散開,短戟男子低吼一聲,猛然前衝,雙足蹬地,掀起一片沙塵。
姜海不動。
直到對方衝到五步內,戟尖寒光已映到臉上,他才驟然轉身,右手拔刀。
刀未出鞘,僅憑抽刀之勢帶起的氣流,便如鐵錘砸下。那一瞬,空氣彷彿凝成實體,轟然撞在短戟男子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兩丈外的岩石上,當場吐血,再也爬不起來。
另一人見狀,急忙搖動青銅鈴,鈴聲刺耳,一圈黑霧自鈴中湧出,迅速朝姜海纏繞而去。
姜海依舊沒出刀。
他左手猛地一抓,竟憑空將那團黑霧攥在掌心。皮肉與魔氣接觸的剎那,發出“嗤”的聲響,他臉色不變,五指一捏,黑霧炸開,鈴鐺應聲裂成兩半,持鈴者慘叫一聲,捂著手跌退數步。
灰袍人瞳孔一縮,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粗野的年輕人不好惹。他咬牙,正要後撤,姜海猛然抬頭,盯著他,一聲暴喝出口:
“滾!”
這一聲如雷貫耳,裹挾著靈壓與肉身之力,震得整片石臺嗡鳴作響。三塊立著的碎石當場崩裂,遠處沙丘滑下一小片塵土。灰袍人耳朵流血,踉蹌後退七八步,差點跪倒,再不敢停留,拽起兩個同夥,連滾帶爬地逃入荒原深處。
風重新吹起,帶著血腥味。
姜海收刀入鞘,轉身走回原位,站定,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霜兒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她看了姜海一眼,低聲道:“你比以前強多了。”
姜海咧嘴一笑:“道源令那股勁,把我骨頭都洗了一遍。”
她沒接話,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它依舊溫熱,但不再躁動。她知道,剛才那一戰雖短,卻已暴露了他們的位置。那三個散修不會是最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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