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橋的盡頭,風捲起陳霜兒的衣角,砂石在接引臺邊緣被無形之力碾成細粉,簌簌飄散。她腳步未停,靴底落在白玉石磚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敲在死寂的鐘面上。姜海緊隨其後,肩背繃得筆直,掌心滲出的汗在寒風中迅速變涼,但他沒有去擦。
接引臺上已有數名青袍執事分立兩側,神情冷峻,目光如刀鋒掃過二人。他們不發一言,卻讓空氣沉得幾乎凝固。中央那根丈高玉柱頂端的明珠正散發著柔和光暈,映得四周陣紋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陳霜兒站定,雙手垂於身側,指尖微動,輕輕撫過腰間玉佩。那枚由石珠所化的殘缺道源令貼在心口,溫熱依舊,卻不再有異動。她抬眼,正對前方那位紫金道袍的老者——仙門長老已緩步上前,鬚髮如雪,眉宇間透著久居高位的威嚴。
老者未語,只抬手輕點玉柱明珠。
嗡——
一道清光自珠心擴散,如水波般籠罩二人。光暈觸及皮膚時,陳霜兒呼吸微滯,一股無形之力順著經脈探入體內,緩緩遊走於奇經八脈之間。這力道並不粗暴,卻極盡細緻,彷彿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靈根骨相盡數拆解審視。
她咬住內唇,不動聲色。
前世殘存的意志在識海深處翻湧,提醒她不可抗拒。這不是敵意,而是一場篩選。若她稍有掙扎,便可能被視為隱患當場制住。她閉了閉眼,默唸“不動如山”,任那股探查之力深入丹田。
光暈忽然一顫。
玉柱頂端的明珠驟然亮起,清音微鳴,似有鐘磬輕撞,在寂靜的接引臺上盪開一圈漣漪。長老原本平靜的神色猛地一凝,瞳孔收縮,目光瞬間鎖住陳霜兒的小腹位置——那是丹田所在。
“此女……”他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血脈通天,靈基渾成,竟能引動‘先天道息’?”
他並未再說下去,只是盯著她片刻,視線又緩緩移向她腰間的玉佩。那玉佩通體灰白,無甚光澤,看似凡物,可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一絲古老、純粹的氣息自其中逸出,雖轉瞬即逝,卻凌駕於尋常靈根之上,近乎本源。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伸手觸碰,只是收回目光,眉頭微蹙,似在權衡什麼。
陳霜兒察覺到了那一瞬的停頓。她不知自己是否暴露了什麼,但道源令未曾主動回應,玉佩也未發熱,應當未觸發能力。她只知一點:自己活了下來,且引起了注意。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肩頭微松。
光暈轉向姜海。
這一次,清光掃過他的身體時,色澤黯淡了許多。青袍執事中有兩人交換眼神,嘴角微揚,顯出幾分輕蔑。一人低聲嗤笑:“靈根駁雜,修為淺薄,連築基都勉強,竟也敢踏上玉橋。”
另一人搖頭:“下界來的野路子,多半是沾了旁人的光。”
姜海聽見了,卻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拳緊握,指節泛白,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那股探查之力進入識海時,帶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用鈍器刮過腦髓。他牙關緊咬,喉結滾動,硬生生將悶哼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資質不如她。
他也知道這些人怎麼看他。
可他不是來被施捨的。
他是來變強的。
長老皺眉看著光暈反饋的結果,指尖輕劃空中,一道虛影浮現——黑巖鎮懸崖邊,少年揹著發燒的女孩攀爬溼滑巖壁,腳下碎石不斷滾落深淵;秘境之中,他以肉身擋下三頭妖獸撲擊,鮮血染紅肩甲仍不肯退;浮舟之上,他站在艙首,望著宮門輪廓,低聲說:“我不回頭。”
畫面靜止。
長老沉默良久。
周圍的譏諷聲悄然止住。
終於,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靈根不足,心性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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