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踏過第九丈的瞬間,姜海斧刃上那滴血終於墜落。
陳霜兒眼角餘光掃到血珠砸在青石上的剎那,耳邊驟然響起破空之聲。不是來自前方光門,而是自腳底、自四面裂縫中暴起——三道黑影從祭壇背面的地縫裡彈出,手中黑刃劃出弧形刀罡,直撲隊伍中段兩名攙扶擔架的西荒散修。
衝擊波撞上地面,轟然炸開。一圈漆黑符紋自裂口蔓延,眨眼間封鎖入口前三丈空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牆。前排修士腳步未穩,被震得踉蹌前撲,陣型頓時散亂。有人本能抬手格擋,靈力尚未凝聚,肩頭已被黑索纏住,整個人拖向陰影。
“有埋伏!”天罡厲喝,手中令牌強提一線金光,欲連各隊結陣,卻只牽出微弱細絲,殘陣未成,反被震盪之力震得喉頭一甜。
陳霜兒正因右肩舊傷行動遲緩,重心尚在前移。衝擊波襲來時,她來不及拔劍,只將寒冥劍狠狠插入地面,借反震之力橫掃劍氣。幽青劍芒貼地掠出,斬斷撲向輕傷修士的黑索,繩索斷裂處泛起焦煙,露出內裡嵌著的毒刺。
她順勢擰身,左掌撐地躍起,落地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滑下。可她沒時間檢視傷勢。眼角掃見一名北境狼使被黑刃削去半邊肩膀,倒地翻滾,而另一名魔修已繞至南域刀修背後,刀鋒距其後心不過三寸。
她咬牙催動殘餘冰息,寒冥劍尖點地,一道霜線疾射而出,在地面凝成薄冰帶。南域刀修反應極快,就地一滾,刺客腳下打滑,刀鋒偏移半寸,僅劃破衣袍。姜海怒吼一聲,巨斧砸向地面,碎石飛濺,煙塵騰起,逼得那人後退兩步。
“他們早來了。”姜海喘著粗氣,左臂多出一道血口,是方才替人擋下一記飛鏢所留。他拄斧站定,右腿舊傷牽動,膝蓋微微發顫,卻仍將身體橫在兩名重傷修士之前。
陳霜兒點頭。她也察覺了——風向偏移三度,是從祭壇背面吹來的死風,帶著腐土味;地面那些看似自然的裂痕,實則暗含符痕走向,極細微,若非剛才那一擊震散靈氣,根本無法察覺。這群人潛伏已久,等的就是眾人踏入光門前最鬆懈的一刻。
“車輪攻。”她低聲道,“專挑弱者。”
話音未落,又一波攻擊襲來。三名魔修自左側煙塵中躍出,刀光交錯,直取隊伍尾端尚未入陣的兩人。天罡欲阻,奈何靈力枯竭,僅能以令牌牽出一線金光,勉強擾其節奏。南域刀修短刃迎上,卻被震飛,虎口裂開。
陳霜兒揮劍,冰息再凝,地面霜帶加寬,滑向敵足。其中一人收勢不及,跪倒在地,被姜海一斧背砸中後頸,悶哼倒地。另兩人見狀分襲兩側,一攻陳霜兒,一撲光門方向。
“想繞後?”陳霜兒冷笑,寒冥劍橫掃,逼退正面之敵,同時腳尖勾起一塊碎石,甩向側襲者面門。那人偏頭躲過,卻慢了一瞬。姜海已掄斧橫攔,巨斧劈入地面三寸,硬生生截斷其去路。
“別讓他們近門。”他說。
陳霜兒明白。這些人不是為殺戮而來,是為奪路。登仙路開啟,門戶初現,正是最脆弱之時。若能在眾人未完全進入前毀去陣眼或佔據入口,便可掌控主動。他們等的不是勝利,是混亂中的機會。
她抬眼掃過戰場。北境狼使已收攏隊員,結成三角陣型,守住中段;西荒散修中有幾人自發組織,護住傷員;南域刀修拾回短刃,與同伴並肩而立。七成人已踏入光門範圍,但仍有十餘人滯留外圈,或傷重難行,或為掩護他人而留下。
“還能撐多久?”她問姜海。
“一炷香。”他咧嘴,嘴角滲血,“再打三輪,我就得趴下。”
她沒笑。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自己都走不動了,卻還站在最前面。
“天罡!”她高聲喊,“帶最後三人走!”
天罡本欲再戰,聞言一怔,隨即會意。他不再猶豫,迅速點出三名重傷修士,以殘陣金線牽引,強行拖入光門內側。自己踏入後,立刻盤坐調息,面色灰敗,靈力耗盡,再無出擊之力。
光門外,只剩陳霜兒與姜海。
五名魔修殘黨仍在圍攻。兩人倒地未死,其餘三人呈品字形逼近,刀鋒泛黑,顯然淬過劇毒。其中一人面具碎裂,露出半張扭曲的臉,眼中滿是貪婪。
“登仙路,不該是你們這些廢物的路。”那人嘶聲道。
陳霜兒不答。她垂目看著寒冥劍,劍身微顫,靈力僅餘一成。右臂麻木感加劇,每一次握劍都像有針在骨縫裡鑽。她左手撐劍,緩緩站直,背對光門,面對敵人。
姜海拄斧立於她右後方,與她呈夾角之勢。他呼吸粗重,每吸一口氣都像拉風箱,左臂血流不止,右腿幾乎無法承重。可他仍緊握斧柄,指節發白。
“你擋左邊。”他說。
“你別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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