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本接一本翻過,速度越來越快,動作卻越來越沉。最後五本涉及“地脈異動規律”“靈氣潮汐週期”的輔助典籍也被檢查,結果一致:凡與當前劫象相關的蛛絲馬跡,盡數消失。
姜海靠著一根石柱坐下,左臂疼痛加劇,肌肉抽搐不止。他咬牙忍著,沒有出聲。
“不行。”陳霜兒終於合上最後一冊,聲音低啞,“這些書……被人系統性處理過。不是一次兩次,而是長期干預。每一次有人查閱相關內容,禁制就會啟動,把資訊磨掉。”
“那怎麼辦?”他問。
她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石廟所得,從未離身。她將玉佩貼近書頁,試圖感應是否有共鳴。
毫無反應。
她不信邪,又試了三次,分別貼在不同殘卷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道源令未到覺醒之時,此刻無法提供助力。
“現在怎麼辦?”姜海抬頭看她。
她站在書架之間,手中握著合上的古卷,燈火映在臉上,照出一道深淺分明的陰影。她的眼神由急轉靜,手指緩緩收緊。
“文獻走不通,那就換路。”她說,“我們親眼見過焦土區,親手採過符灰,摸過溪水鹼化的石頭。這些不是書裡寫的,是我們自己經歷的。”
姜海聽著,慢慢挺直身子。
“節點出現的時間、位置、符陣結構、灰燼殘留方向、靈氣迴流角度……這些細節都在腦子裡。”她低聲覆盤,“我不需要書告訴我有沒有規律,我可以自己找。”
“明天開始訓導課,他們會教戰陣排程、資源分配、巡查路線規劃。”她看向門外,“這些課程本身,就是最好的掩護。我可以藉機申請調閱最近異常區域的地圖,實地走一遍。”
姜海點頭:“我跟你一起。”
“你傷還沒好。”
“我能撐住。”他站起身,左手撐著石柱,“你說哪,我就去哪。”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將手中殘卷放回原位,輕輕推入書架深處。紅綢依舊橫在臺階前,銅鈴未響,彷彿從未有人踏足。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平穩。姜海跟在後面,左臂貼著身體,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回到閣前大廳,守閣弟子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這麼快?”
“看完了。”陳霜兒遞還令牌,“多謝。”
出門時,風更大了。雲層壓得極低,星光被遮了個乾淨。她走在前面,肩背挺直,手中空無一物,卻像扛著整座山。
姜海落後半步,右手扶牆,指節發白。
他們沒有回訓導院,而是停在藏書閣外的石坪上。這裡能看到遠處幾座高塔頂端的赤紅光點——烽火臺仍在閃爍,一明一滅,如同心跳。
“你說,”姜海忽然開口,“如果連書裡的真相都被抹了,那將來還有誰能記得這件事?”
她望著那片紅光,沒回答。
良久,她才說:“只要我們記得,就夠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舊傷未愈,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夜攀崖時刮進的碎石。這些痕跡不會騙人。她經歷過的一切,都不會憑空消失。
哪怕書被改寫,歷史被遮蔽,只要還有人親眼見證過,真相就不會徹底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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