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仍懸在半空,沙塵未落。
陳霜兒的劍尖垂地,黑霧凝成的液滴一滴滴砸進沙裡,發出輕微的“滋”聲。她左肩的裂口火辣作痛,呼吸略沉,但眼神未移。那道更高的黑影立於魔霧深處,不動,不語,卻比先前所有幻魔加起來都更令人心悸。
姜海拄著鐵錘,右臂血順著錘柄流下,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喘得重,可肩膀沒塌,頭也沒低。他盯著陳霜兒的背影,知道她沒退,他就不能退。
控陣組五人盤坐調息,靈盾微光閃爍,隨時可能熄滅。破防組三人帶傷,一人手臂骨折,由同伴用布條綁緊固定。引靈弟子清點符籙,剩餘不足三分之一。三十人出戰,如今能站的只剩二十三個。
沒人說話。沒人敢動。
就在這死寂之中,陳霜兒動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下令。只是將寒冥劍緩緩插入身前地面,借力穩住身形。左手按地,指尖觸到沙層下的石脈,一絲極細微的震感自地底傳來——不是雜亂無章的波動,而是有節奏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她閉眼,三息。
再睜眼時,目光已鎖向大陣正前方十丈處的一片凹陷地。那裡魔光最濃,黑霧翻滾如沸水,但地脈的震感,正是從那裡擴散而出。
機會只有一次。
她雙手抬起,掌心相對,指尖迅速結印。第一式“引脈”,第二式“分陰”,第三式“破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靈力自丹田湧出,經四肢百骸匯於掌心。她沒念全訣,只默誦殘句:“光不分晝夜,唯逆者通。”
掌心之間,一團青白交織的光華緩緩凝聚。那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割開黑暗本身。
姜海察覺異樣,猛地抬頭。他認得這光——是她在沉沙古殿取出陰樞鈴那夜,曾在識海中閃過的符文輪廓。那時她昏迷三日,醒來只說了一句:“我記住了。”
現在,她要用上了。
他沒出聲,只是握緊雙錘,腳步悄然橫移半步,擋在陳霜兒與右側魔霧之間。他知道,只要她開始施法,就是敵人必殺之時。
果然,就在那團光華成型的剎那,魔霧深處猛然一顫。
陳霜兒雙手推出,掌心光束如線,直射大陣核心區域。光未落地,空中沙粒已被激得懸浮倒卷,形成一道螺旋狀的真空通道。光束穿行其中,毫無阻礙,直擊那片凹陷地。
轟——
一聲悶響自地底炸開。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種封印被強行撬動的聲音。地面劇烈震顫,裂縫自光束落點迅速蔓延,呈蛛網狀擴散。幽藍光芒自縫隙中透出,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三息之後,裂縫中央緩緩浮起一枚石盤。
直徑約三尺,通體漆黑,邊緣刻滿扭曲古紋,中心凹陷處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晶核,正隨著地脈搏動忽明忽暗。石盤每上升一寸,空氣中便多出一分壓迫感,連遠處的魔霧都被逼退數尺。
陣眼現。
陳霜兒瞳孔一縮,立即調轉光束角度,掃過石盤表面。她看到古紋中有三處斷裂點,其中一處正位於晶核左側,結構最為脆弱。她剛欲開口傳令,示意姜海準備突襲,卻見那晶核突然一亮。
嗡——
一聲低頻震盪擴散開來,像是某種警報被觸發。石盤四周的黑霧猛然翻騰,數十道黑影自四面八方疾撲而來,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它們不再遊走試探,而是直取一點——陳霜兒。
她仍在施法,光束未斷,無法閃避。
第一道黑影躍至半空,雙爪直插她天靈蓋。她眼角餘光瞥見,強行扭身側讓,光束偏移半寸,左肩舊傷驟然撕裂,鮮血噴出。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但仍死死維持光束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