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滲出的水珠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姜海揮錘的軌跡凝固在空中,雙錘前端的靈光停滯成兩團模糊的光暈。陳霜兒腳邊那縷被劍氣割斷的黑霧,如死蛇般僵直地浮著,未及落地便停在了離地三寸之處。
整個通道陷入無聲。
只有她能動。
陳霜兒閉著眼,心口劇烈起伏。那一瞬的凝滯並非輕鬆達成——她以意志強行牽引體內潛藏之力,如同從深井中硬生生拽起一道鐵鏈,每一分推進都牽扯識海劇痛。但她沒有猶豫。就在幽影操控黑矛刺向她胸口的剎那,她催動了石珠的唯一可用之能:子時回溯的變種用法,將過去一日內親身經歷的一刻短暫重演,並藉機讓周遭時間隨自身行動陷入靜止。
這一招,她從未試過用於實戰。
此刻,她睜眼,身形已從懸石躍出。寒冥劍未全出鞘,只露三分鋒芒,劍尖微顫,直指幽影胸前最濃的黑霧核心。那裡是它力量匯聚之處,也是所有黑影傳力的樞紐。她不求斬殺,只求破防。
劍鋒刺入。
黑霧如活物般翻滾掙扎,卻被時間鎖住,無法閃避。劍尖破開表層,深入半寸,一絲暗紅液體自裂口滲出。那血不似常人之血,粘稠如油,帶著腐腥之氣,在凝滯的空氣中緩緩溢位,未滴落。
她抽劍後撤。
雙腳輕點岩石,迴歸原位,動作乾淨利落。寒冥劍歸鞘,指尖掠過腰間玉佩——石珠所化之物正發燙,像是剛從火中取出的鐵片。
時間恢復流動。
“嗡——”
空氣猛然震響,彷彿萬千細弦同時崩斷。水珠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姜海的錘風掃過空處,砸在巖壁上,碎石飛濺。四周黑影攻勢再起,卻已慢了半拍。
幽影胸前黑霧驟然收縮,那道傷口暴露在外。暗紅血液順著虛影邊緣滑落,滴在巖地上,“滋滋”作響,騰起一縷白煙。它身體微微一晃,首次出現不穩之態。
“你……做了什麼?”它的聲音不再平穩,第一次帶上了波動,甚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陳霜兒靠在巖壁上,呼吸略重,額角滲出冷汗。剛才那一擊看似簡單,實則耗盡心神。她沒答話,只將左手按在石珠玉佩上,借其溫潤之感穩住識海震盪。
姜海猛地轉頭看她,滿臉血汙中一雙眼睛瞪得極大。他剛才只覺一切突然停頓,再回神時,敵人已退半尺,胸前竟有傷痕滲血。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機會來了。
“好!”他低吼一聲,雙錘猛然交於一手,另一手抽出一張殘符,靈力灌注,符紙瞬間燃起赤焰。
幽影未立即反擊。它漂浮半空,紅瞳死死盯著陳霜兒,周身黑霧緩緩旋轉,速度比先前慢了一分。它開始重新評估。
這女人不該有這種手段。她的修為不過築基後期,靈力波動清晰可測,無半分隱藏。可剛才那一瞬,天地規則似乎為她暫停。這不是法寶之效,也不是陣法之力,更像是……某種本源層面的干預。
它不信。九洲之內,無人能觸碰時間之律。
但它胸前的血是真實的。
“你說我們不懂你面對的是什麼。”陳霜兒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霧氣,“可你又何曾明白,我為何能站在這裡?”
她話音落下,右手緩緩撫過寒冥劍柄,不再拔劍,只是擺出守勢。
幽影沉默。
四周黑影仍在遊走,但不再急攻。它們貼著巖壁緩緩移動,像是在等待指令。而幽影本體,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它緩緩後退半丈,與陳霜兒拉開距離。紅瞳中的光芒閃爍不定,似在計算,又似在回憶某種久遠的存在。它曾見過類似的力量——千年前,仙魔大戰末期,有一人手持令符,可逆時三息,扭轉戰局。後來那人死了,令符碎裂,散落九洲。
難道……重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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