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幾個大老爺們又去了片場。
老田原話：來都來了，不蹭幾個鏡頭說不過去。
今天的戲份是小鎮日常，不需要太多群演，但田壯壯還是給每個人都安排了好幾個正客串”。
李星沒去蹭鏡頭，他帶著萬芊蹲到了DIT（數字記錄員）那邊，調出這段時間拍的素材開始看。
萬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
素材雖然還沒調色沒精剪，但已經能看出成色了。
田壯壯和姜紋確實用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力。
眾人追逐那場戲，鏡頭跟著姜紋的背影跑了整整兩分鐘，一個切點都沒用，呼吸聲和腳步聲全收在同期聲裡，聽的人喘不上氣。
超市圍毆那場就更不用說了，李星自己在現場親身體驗過，但從監視器素材裡再看一遍，感覺完全不一樣。
田壯壯用三個機位同時拍，正面的中景、側面的近景、還有從貨架縫隙裡透過去的一個偷窺視角，三個角度切在一起，姜白那種絕望又無助的眼神被放大到了每一個畫素裡。
“老田拍的可以，老薑確實拼命了。”李星點了暫停，靠在椅背上。
“他瘦那幾十斤值了。”
“紋哥確實拼命了，這真的不會出心理問題嗎？”萬芊既驚訝於姜紋演技，又擔心姜紋入戲太深出不來，心理出問題。
“嘿嘿，真點放心，老薑心理沒那麼脆弱，況且我們這麼一鬧，心理絕對不出問題。”
真當他們是湊巧碰一起來惡搞姜紋的？老田約的，為的就是給姜紋添一點人氣和活力，下一個心理錨點。
等李星二人回到片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灰橙色，整個小鎮像是被浸泡在一層薄薄的金色液體裡。
片場裡燈火通明，燈光師在鎮子東頭的空地上架了好幾個反光板，田壯壯蹲在監視器前面跟姜紋說著什麼。
今晚最後一場戲是姜白的獨角戲。
劇本上寫的是他回到家，坐在空蕩蕩的廚房裡，面前擺著一碗涼透的麵條，然後他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眼淚掉在碗裡，他擦了一下眼睛繼續吃。
沒有臺詞，沒有對手，全靠一個人的表情和動作撐滿兩分半鐘。
田壯壯喊了Action之後，整個片場安靜得只剩下攝影機輕微的運轉聲。
姜紋坐在廚房的木頭桌子前，頭頂的白熾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隨著他肩膀的起伏微微晃動。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嚼了十幾下才嚥下去。
然後他停了，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堆積。
他沒有哭，但比哭更讓人難受。
那是一種連哭都哭不出來的乾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了好幾圈，最後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低下頭繼續吃麵，筷子碰到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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