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山丘連綿起伏,一層疊著一層,像是大自然鋪就的墨色錦緞,被清晨的雲霧輕輕裹著、纏著。
薄霧如輕紗般瀰漫在山坳間,時濃時淡,將遠處的山巒暈染得朦朧又悠遠,偶有峰頂刺破霧靄,露出一抹青黛,更添幾分空靈意境。
一路穿山越嶺,兩側的植被長得鬱郁蒼蒼、枝繁葉茂,挺拔的喬木遮天蔽日,低矮的灌木叢綴滿山間,翠綠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曳,連空氣裡都浸著草木的清香與溼潤的霧氣。
腳下的青泥路,筆直地向遠方延伸,彷彿要一直鋪到雲霄之外,望不到盡頭。
路的左側,是連綿的青山,岩石嶙峋,草木蔥蘢,透著一股厚重沉穩的氣息;右側,便是無垠的碧海,湛藍的海水翻著細碎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輕輕拂過臉頰。
海中,成群的魚兒不時躍出水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迅速潛入水中,留下一圈圈漣漪;林間,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清脆的歌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輕快婉轉的樂章,像是在歡送著前行的旅人,可這熱鬧的聲響,卻半點也驅散不了潘一鳴心底的沉悶。
山間的霧氣漸漸漫進心頭,與心底的糾結纏繞在一起,滿是情不願、意不甘。明明知道此行是必然,卻還是忍不住心生牴觸,那份倉促赴約的忐忑,那份未曾準備好的慌張,像霧一樣,揮之不去。
再看那青泥鋪設的山路,雖算寬敞筆直,卻也不乏蜿蜒與曲折,時而繞著山坳盤旋,時而順著山勢延伸,少了顛簸顛簸之苦,多了幾分平穩自在。
它像一條青澀綿長的青蛇,披著青泥的外衣,扭動著細小、修長,卻又綿延不絕的身軀,在低矮的叢林中緩緩穿梭,一路向前,載著滿車的心事,向著白蘇的家,向著那未知的見面,慢慢前行。
車載導航的提示音適時響起,清晰地顯示著距離目的地還有幾公里的路程。潘一鳴抬眼望向車窗外,前方的植被雖不算高大,卻長得密密麻麻、枝繁葉茂,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竟能遮天蔽日,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邊際。
他輕輕蹙了蹙眉,心底暗自思忖:照這樣的路況走下去,就算走完剩下的幾公里,恐怕依舊是深陷群山之中,看不到半點人煙。
潘一鳴原本以為,自己家的條件已經算是清苦,即便白蘇的家鄉莆田再貧窮,也該有個限度,可眼前所見的一切,遠比他想象中還要艱苦。
車子開了整整一個小時,沿途除了連綿的青山、茂密的草木和蜿蜒的山路,連一座小小的村莊都未曾見到,更別說小鎮或是城鎮的蹤影,四下裡寂靜無聲,唯有車輪碾過青泥路的聲響,以及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
這一刻,他忽然讀懂了白蘇。難怪她年紀輕輕,便膽識過人、勤勞堅韌,無論是打理茶館還是應對各種瑣事,都得心應手、樣樣精通,思維方式更是遠超同齡人,帶著一股不符合年紀的沉穩與通透。
可這世間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優秀,所有的從容與強大,不過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若是能有安穩順遂的日子可過,誰又願意小小年紀便咬牙打拼,誰不想安安樂樂、無憂無慮地長大呢?
這些念頭,隨著一路的所見所聞,在潘一鳴心底慢慢翻湧。
他知道,在高速發展的今天,這樣偏遠閉塞的山坳裡,能有這樣一條平整的青泥路,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只要有輛車,平日裡出入倒也方便,只是想要進城,恐怕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和功夫。
他忍不住想起從前,在沒有這條青泥路、沒有汽車的年代,生活在這裡的人,想要走出這片連綿的山丘,該是何等艱難?那漫長的山路,恐怕真如登天一般,不知道要一步一步走多久,才能看到山外的世界。
他側頭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的白蘇,心頭猛地一酸,一股難以掩飾的心疼與心酸湧了上來。
這姑娘,到底是在這樣閉塞艱苦的山裡,熬過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辛苦,才練就出如今這般獨立、通透又堅韌的性子。
正所謂亂世出英雄,深山養強人,他在心底默默發誓,往後一定要拼盡全力好好待她,給她足夠多的偏愛與關心,不管她以後怎麼小脾氣、怎麼鬧小情緒,他都願意包容忍讓,以最大的溫柔和寬容對她。
短短幾公里的山路,彎彎曲曲、起起伏伏,硬是耗了一個半小時才走完。
就在潘一鳴以為還要繼續在群山裡繞圈時,車子緩緩轉過一個大彎,眼前的景象終於豁然開朗 —— 一座小巧的村莊,赫然出現在視線之中。
十幾棟小樓依山而建,錯落地分佈在山丘之上,零星穿插在茂密的樹林與青翠的竹林間,在綠意中若隱若現,被青山環抱著,多了幾分世外桃源的靜謐。
潘一鳴在心裡暗暗感慨。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老家的村子已經算很小了,不過幾十戶人家,沒想到還有比這更小、更偏僻的村落。
這樣的小村莊,但凡有點能力、能在外面站穩腳跟買得起房的人,多半都不會選擇留在這裡。不僅地處偏遠、交通不便,就連日常購物、採買東西都不知道要跑多遠,生活實在算不上便利。
但好在,這裡也有獨一份的美好與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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