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蘇穩穩駕著電動摩托車，沿著來時的鄉間小道緩緩前行，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沾在路邊的草葉上，泛著晶瑩的水珠。
行至村口不遠處，一條狹窄的小道映入眼簾，路面不算平整，剛好能容納一輛小汽車緩緩駛過，多一分都顯得侷促。
道路兩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是一排排矮矮的樹木，約莫一米二左右的高度，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城市馬路中間的隔離花帶一般，整齊有序地延伸向遠方。
枝葉間還掛著未乾的晨露，風一吹，輕輕滴落，而林間的小道上，還穿梭著三三兩兩的人影，大多揹著竹籃、提著小筐，腳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悠閒，顯然是來忙活的村民。
再往前行駛一段路程，每隔一個路口，就會停放著一輛皮卡車，車身沾著些許泥土，看得出來是常年往返山間、用來運送東西的。
白蘇熟門熟路地越過一個路口，輕輕轉動車把，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小路，這條路比剛才的小道還要逼仄，頂多只能容納兩三輛摩托車並排經過，路邊的雜草偶爾會蹭到車身，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潘一鳴坐在後座，目光四處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 滿山的小樹林鬱鬱蔥蔥，枝葉繁茂，晨霧繚繞其間，像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而那些穿梭在林間的人群，有的彎腰採摘著什麼，有的低聲交談著，一派熱鬧的煙火氣。
他心裡一陣恍惚，說不清是驚喜還是小小的失望，下意識喃喃自語：“原來不是上山採蘑菇啊！”
這一路過來，驚喜接連不斷，像玩萬花筒一般，每轉一個彎，就有不一樣的景象，讓他應接不暇。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來到這樣的地方，遠離都市的喧囂，置身於這片充滿生機的山林間，更別說親身來體驗這樣的生活，以前只敢在電視裡想象，如今竟成了現實，簡直像天方夜譚一般不真實。
他一直知道白蘇是開茶館的，卻從未想過，她的茶館居然是這樣自產自銷、自給自足的模式，連原料都要親自來山間採摘。可即便沒有體驗到想象中的採蘑菇，這份陌生又新鮮的經歷，依舊讓他滿心興奮與好奇。
看著林間忙碌的人群，潘一鳴的心裡癢癢的，迫不及待地想跳下車，加入他們的隊伍，親手體驗這份山間勞作的樂趣。
“這個不好玩嗎？” 白蘇銀鈴般的笑聲順著微風飄進潘一鳴耳裡，帶著幾分俏皮的反問。
“好玩，都好玩。”
潘一鳴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就算真不好玩，我也不敢說啊。
他跟著快步走下小坡，眼睛發亮，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指著樹上的嫩芽問：“是不是就挑這些嫩芽摘啊？”
“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得挑好的。” 白蘇說著示範給他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一枝嫩芽，“要選葉片肥厚、顏色翠綠、芽頭飽滿的嫩葉。”
只見她指尖一旋，輕輕向內一掰，嫩芽就乾淨利落地落進掌心。
“採摘的時候，就用大拇指和食指夾住葉片或者嫩芽的基部，輕輕往裡一掰就斷了。千萬小心，別把枝條掰折了，也別傷到茶樹。”
照著白蘇教的手法一試，潘一鳴立刻就體會到了其中的門道。
這活兒看著輕鬆，實則和小時候在田裡摘四季豆、辣椒極為相似 —— 外行只覺得隨手一掐就行，真正上手才知道分寸極難拿捏。一旦掐的位置不對、角度偏了，要麼是嫩芽沒摘下來，反倒把整條枝條掰斷，要麼就是硬生生把枝幹撕得裂開口子，難看又傷茶樹。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田裡的菜梗也像故意和他作對似的，偏偏對新手格外不友好，明明細細一根，卻韌得要命，怎麼掐都掐不斷。最後急得沒辦法，只能上手硬扯，結果一用力，枝條直接撕裂一道大口子。為了不被大人罵，他還會心虛地把撕裂的地方偷偷按進土裡掩蓋，以為這樣就沒人發現。
如今看著別人採起茶來輕巧自如，嫩芽在那雙靈活的指間彷彿軟嫩的草芽，輕輕一扣、一掰就完整脫落，乾脆又利落。
可輪到自己，不管怎麼凝神屏息、小心試探，依舊笨手笨腳，這麼多年過去，這點細緻活兒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潘一鳴指尖懸在一枝嫩翠的芽尖上，沒忍心立刻下手。他在心裡輕輕自嘲：大概是這小芽兒還不想這麼快落在我手裡，早早 “皈依我佛” 吧。
它才剛在枝頭舒展，吸飽了夜裡的露水，曬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才剛認認真真看了一眼這個世界，還沒享夠山間的清風、雲端的霧氣，又怎麼捨得匆匆離開枝頭呢。
“第一次都這樣，你多試幾次就熟練了。” 白蘇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手裡捏得有些發皺的嫩芽，笑著指點，“關鍵是把握好力道，快而迅捷，下手準了，就能聽到‘啪’的一聲清脆響，嫩芽就穩穩落進手裡了。”
潘一鳴方才扯斷枝條、偷偷懊惱的模樣，還以為自己藏得隱蔽，殊不知每一個笨拙的小動作，都清清楚楚落在了白蘇的眼眸裡，她看在眼裡，卻沒點破，只耐心陪著他慢慢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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