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鳴心中像是揣了塊溫軟的蜜糖,連眉梢都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暗自喟嘆:這才是真正的她啊,鮮活又明媚,褪去了所有疏離與偽裝,讓他心頭一陣熨帖。
可這份歡喜還沒在心底焐熱,後頸忽然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像是有冰冷的蛇信子輕輕舔過,驚得他渾身一僵,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敢耽擱,猛地回過頭去,視線撞進潘紫媚的眼眸裡,心臟驟然一縮,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哪裡是人的眼睛,分明像一雙淬了寒毒的蛇瞳,漆黑的瞳孔縮成細細的一線,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化不開的冷酷與陰鷙,死死地鎖著他,目光裡的貪婪與狠戾幾乎要溢位來,彷彿要將他拆骨入腹,活生生吞進喉嚨裡才肯罷休。
潘一鳴只覺得後背冒起一層冷汗,手腳都有些發僵,連忙飛快地轉回頭,肩膀微微繃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再往身後瞥一下。
他在心裡反覆嘀咕:咋就變成這樣了?方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變了臉色?果然是紅顏禍水,招惹上了,就沒個安穩日子。
原以為熬過了之前的磕磕絆絆,總能撥得雲開見月明,可眼下這情形,分明是又要闖一關又一關,前路漫漫,看不到半分光亮。
他抬眼望去,方才心中期盼的“月明”連個影子都沒有,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關卡,青黑色的城牆筆直地矗立在眼前,牆體斑駁,爬滿了蒼勁的藤蔓,頂端的垛口被厚重的雲霧籠罩著,朦朧一片,無論他怎麼踮腳眺望,都望不到盡頭,更看不清城牆上是否有守衛。
難,真是難於上青天。
潘一鳴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悶得發慌,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指尖微微發涼,連平日裡的機靈勁兒都消散了大半,只能僵在原地,望著那座望不到頭的關卡,滿心茫然。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寂靜裡,一聲豪邁又洪亮的聲音忽然從院門外傳來,穿透了院子裡的沉悶,清晰地撞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遠遠就聞到了院子裡的香味兒,快讓我瞧瞧,這是做了什麼好東西!”
話音剛落,就見門樓處傳來一陣略顯笨拙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渾身肥肉橫生的身影擠了進來——那人肚子圓滾滾的,像是揣了個皮球,身上的衣衫被撐得緊緊的,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跟著輕輕晃動。
他雙臂緊緊抱著一箱啤酒,箱子外面印著醒目的商標,瓶瓶罐罐在箱子裡相互碰撞,發出“叮鈴咣啷”的脆響,打破了院子裡死寂的氛圍。
這是……潘一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眉頭微微蹙起,目光緊緊鎖在來人身上,大腦飛速運轉,一時竟有些恍惚,不理解他怎麼當著李青青的面這樣。
白芒倫,是除了白蘇之外,唯一一個能讓他放下所有防備、暢所欲言,沒有一絲一毫窘迫感的人。
平日裡的白芒倫,總是一副和善可親的模樣,臉上掛著憨厚的笑,眼神澄澈,看起來人畜無害,待人也格外熱忱,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讓他覺得拘束。
可就在白芒倫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就如利刃般射了過來,牢牢地鎖在了他的身上——那是李青青的目光。
潘一鳴下意識地朝李青青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覺得渾身一冷,像是被冰錐紮了一下。
她的眼神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瞳孔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厭惡,目光所及之處,彷彿都籠罩著一層白茫茫的寒氣,那寒氣刺骨,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陣心悸,下意識地就想避開,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可白芒倫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凜冽到極致的目光,依舊抱著懷中印著啤酒商標的箱子,步履輕快地朝潘一鳴走來,臉上掛著輕鬆愜意的笑,嘴角還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彷彿身邊的冰冷與敵意,都與他無關。
他甚至還抬手揮了揮,語氣爽朗地喊道:“一鳴,我特意帶了啤酒來,咱們好好喝兩杯!”
反觀一旁的李青青,看著白芒倫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氣得渾身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戾氣幾乎要衝破眼眶,那眼神,恨得恨不得當場剝了白芒倫的皮、抽了他的筋,方能解心頭之恨。
潘一鳴看著這一幕,心頭又是一緊,暗叫不好,看來這關,又難闖了。
白芒倫雙手抱著一箱冰鎮啤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輕輕抖了抖箱子,瓶身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臉上堆著爽朗的笑,湊到潘一鳴面前,語氣熱絡:“一鳴,今晚喝上兩杯?難得湊到一塊兒,別掃了興致。”
潘一鳴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敢直接應聲。他飛快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白蘇,眼眸裡滿是詢問,那眼神彷彿在說“我能喝嗎?青青那邊會不會有意見”,連嘴角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蘇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縱容:“難得堂哥這麼有誠意,你就意思一下,喝一點解解饞。不過可得悠著點,別把堂哥灌醉了,不然青青要是知道了,可饒不了你。”
白芒倫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瞬間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白蘇這話裡的意思,難道潘一鳴酒量很好?那自己今晚想找機會“拿捏”他一下,豈不是要反過來被拿捏?他心裡暗自打鼓,卻也早料到白蘇會幫著潘一鳴說話,只能強裝鎮定,順著臺階往下走,語氣勉強應道:“嗯,那就喝一點吧,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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