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潘一鳴心底瘋狂滋生:是啊,他們本就是一家子,是一個族群,都是精怪,這又有什麼不正常的呢?在他們眼裡,自己或許就是一道鮮嫩可口的美味佳餚,誰不想上前嘗上一口?不,或許不止是嘗一口,而是要完完整整地吞下去,連骨頭都不剩。
他心神俱裂之際,那青臉精怪忽然開口,聲音粗啞刺耳,像極了宮廷劇中作惡多端的惡嬤嬤,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大的喝。”話音落下,他唇邊的長長信子快速劃過一個詭異的弧形,眼眸中翻湧著駭人的兇光,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潘一鳴,彷彿在無聲地嘲諷:你還能逃得了嗎?
“嘻嘻。”一聲細小又詭異的笑聲響起,只見一個與紅臉尤物模樣相似的幼崽,用胖乎乎的小手捂著嘴,躲在紅臉身後,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偷偷瞟著潘一鳴,眼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潘一鳴心頭一凜,即便這幼崽看起來懵懂稚嫩,可在他眼裡,卻半點也不簡單,分明也是個不省油的燈。
他暗自警惕,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大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這看似無害的小傢伙暗下毒手,防不勝防。
另一邊,黑炭臉精怪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著不敢去看白煞臉,顯然是對其心存畏懼,半點不敢與之相爭。潘一鳴看在眼裡,瞬間明白過來,這黑炭臉是想坐山觀虎鬥,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坐收漁翁之利。
白煞臉見黑炭臉這般怯懦,連與自己爭鋒的勇氣都沒有,心底不由得沾沾自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神里滿是自負,篤定自己此番必定勝券在握。
可就在她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放鬆警惕的瞬間,紅臉尤物端起桌上的酒杯,輕啜一口瓊漿玉液,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緩緩開口:“方塊的喝。”
潘一鳴有些詫異,下意識地看向白煞臉,以為她定會暴怒,轉頭去瞪紅臉尤物。可出乎意料的是,白煞臉非但沒有找紅臉的麻煩,反而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黑炭臉一眼,眼底滿是怨毒與埋怨,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再有下一次,你就給我小心點!
黑炭臉被她這一眼瞪得渾身一僵,連忙收斂了心思,臉上擠出一抹尷尬又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眼底滿是順從,半點不敢有絲毫違逆之意。
肥嘟臉精怪慢悠悠地掃過眾人,臉上掛著笑眯眯的神情,語氣和善地說道:“我就不與你們相爭了,過。”
他看起來人畜無害,眉眼間滿是溫和,可潘一鳴卻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容背後藏著的,全是算計,分明是一肚子壞水,典型的笑裡藏刀、左右逢源,只想坐看局勢,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分一杯羹。
潘一鳴強壓著心底的恐懼,目光快速掃過桌上的每一個精怪,忽然發現,他們每個人的額頭上,都貼著一張牌,唯有白蘇那張粉嫩的額頭上,貼著一張方塊牌。
而此刻,所有精怪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藏著戲謔與期待,彷彿都在等著他,一步步掉入他們事先精心制定好的陷阱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換了一張牌,重新貼在自己的額頭之上,隨後拿起桌上那隻精美的酒杯,仰頭喝下半杯瓊漿,語氣帶著幾分強裝的鎮定,緩緩開口:“小的喝。”
白蘇那張粉嫩臉依舊面不改色,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往他這邊多掃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淡淡吐出兩個字:“過。”
那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這場充滿算計的博弈,與她毫無關係,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氣。
緊接著,白煞臉也跟著開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滿意,沒有了往日的陰險戾氣,也沒有趁機反擊,反倒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過。”
潘一鳴心頭一怔,暗自詫異——白煞臉今日竟這般反常,竟然情願放過他,難不成這又是他們精心佈下的另一重陷阱?他不敢放鬆警惕,心底的弦依舊繃得緊緊的。
可不等他細想,一旁的黑炭臉卻突然反常起來。往日里他總是畏畏縮縮、不敢出頭,此刻卻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將杯中瓊漿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強硬,開口道:“黑桃的喝。”
角落裡的長眉臉依舊沉默不語,眉眼低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既不參與爭鬥,也不發表意見,彷彿只是來湊個數、過過場,任由桌上眾人鬥得熱火朝天,自己只管冷眼旁觀,全然一副“你們盡情享受,與我無關”的姿態。
肥嘟臉則眯著眼睛,目光慢悠悠地掃過眾人的額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顯然是看清了眾人額頭上的牌面,心裡早已盤算妥當,隨即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和善地說道:“過。”
遊戲又一輪悄然開始,潘一鳴抬眼望去,桌上的精怪們個個依舊凶神惡煞,眼底的兇光比之前更甚,那眼神里的惡意毫不掩飾,彷彿個個都想將他置於死地而後快。
他快速掃過眾人額頭上的牌,心頭一沉——桌上根本沒有黑桃牌,黑炭臉方才喊出“黑桃的喝”,分明是衝著他來的,這不是擺明了又要針對他嗎?
潘一鳴咬了咬牙,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再次端起酒杯,仰頭喝下半杯瓊漿,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他的食道,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強壓著心底的不甘與恐懼,硬著頭皮開口叫道:“對子的喝。”
話音剛落,他便心頭一緊——好像這樣的叫法也不對。回想這幾輪的遊戲,無論他怎麼叫牌,到最後喝酒的終究是自己,分明是他們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牌,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潘一鳴的眉頭擰成了一團,心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想個兩全之策,既不得罪這些精怪長輩,又能讓自己少喝幾杯,順利熬過這場難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