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明嘿嘿一笑,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走吧,兄弟,咱們進城!”
兩人並肩走出村子,一路說說笑笑,朝城裡走去。
招兵處設了好幾處,城東、城西、城南,還有城外的新兵訓練營那邊,都搭起了大帳篷,擺上了長條桌凳。
桌子上放著厚厚一摞登記表,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每個招兵處的帳篷外頭,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城東的這個招兵點,人最多。
帳篷外頭,一條長龍從門口排到街角,又從街角拐過去,一直延伸到下一家鋪子門口。排隊的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坐在地上,等著叫號。
帳篷裡頭,幾個文書正忙得滿頭大汗。
“你多大了?”一個年輕的文書抬起頭,看著面前一個矮壯的漢子。
那漢子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眼神卻躲躲閃閃的,一看就不太會撒謊。
“二十三!”漢子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顯得年輕些。
文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臉上的褶子,那粗糙的皮膚,那渾身上下透著的滄桑,說三十三都有人信。
可文書沒戳穿他,只是低頭在本子上寫著:“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王大牛,辰谿人。”漢子老老實實回答。
文書寫完,從桌上拿起一塊竹牌遞給他:“拿著,去那邊體檢。過了體檢,就是1044師的人了。”
王大牛接過竹牌,手都在抖。他把那竹牌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好像怕它飛了似的。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結結巴巴地問:“長、長官,俺真能當兵?”
“真能。去吧。”
王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轉身就跑。跑得太急,差點被帳篷的繩子絆一跤,踉蹌了兩步,又繼續跑。
旁邊的人看著他,都笑了。
體檢帳篷那邊,已經排了更長的隊。
另一個登記桌前,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正跟負責登記的文書理論。
“我是讀書人,為什麼不能當兵?”年輕人臉漲得通紅,聲音也高了,“我有文化,我識字,我比他們差哪兒了?”
文書不緊不慢地放下筆,看著他。這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胸前的口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一看就是讀書人家的孩子。
“不是不能。”文書耐著性子解釋,“是你要想清楚。你念過書,有文化,可以去報考教導隊,將來當軍官。當軍官一樣打鬼子,說不定比當兵殺得還多。”
年輕人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我不當軍官,我就要當兵!我要上前線,我要親手殺鬼子!我念書是為了明事理,不是為了躲在後面當官!”
文書被他頂得哭笑不得,正要開口再勸,旁邊忽然走過來一個穿著上校軍服的軍官,正是周衛國。
“怎麼回事?”周衛國問。
文書趕緊站起來:“週上校,這位學生非要當兵,我勸他去報考教導隊,他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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