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長跑,根本就沒跑出最後十名。
因為跑到一半的時候,大部分人就已經跑不動了。
有人跑著跑著,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地,趴在那兒像只翻了殼的烏龜,半天爬不起來。有人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漲得像豬肝,舌頭伸得老長,跟狗似的。有人乾脆往地上一坐,說什麼也不起來了,還衝後面的人揮手:“你們跑,你們跑,我給你們加油。”
等到終點的時候,還能站著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吳建明是其中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下來的。跑到後來,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像是兩根灌了鉛的木棍,完全不聽使喚。
肺像要炸開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眼前一陣陣發黑。可他咬著牙,硬是沒停。
張立德也在。這小子看著瘦,跟根竹竿似的,沒想到還挺能跑,一直跟在吳建明旁邊,喘得像拉風箱,呼哧呼哧的,可也沒倒下。
除了他們,還有十幾個人堅持跑完了全程。
其餘的兩百多號人,全都倒在了路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團,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吳建明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還沒等他喘勻這口氣,幾個老兵就衝了過來。
三下五除二,他們這十幾個跑完的人,全被撂倒在地。
吳建明被摔得七葷八素,躺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仰面朝天,望著天上飄著的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他孃的,就是當兵?
少校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就這點本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就這,也敢來當飛行員?你們知道一個合格的飛行員,每天要跑多少嗎?十公里!負重!你們這才跑了多少?還是空手!”
他一邊說,一邊用鄙夷的目光從那十幾張慘白的臉上掃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廢物。
“要是就這個水準,趁早滾蛋回家。這裡連一個娘們都比你們強!”
吳建明躺在地上,聽著這些話,心裡憋著一股火。可他動不了,也說不出話,只能幹瞪著眼,望著那張黑沉沉的臉。
旁邊一個躺著的張立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弱弱地回了一句:“長官,您說的那個娘們兒在哪兒?介紹給咱們認識認識?”
少校愣了一下,然後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渾身就嘴硬是吧?明天加練!”
周圍那幾個老兵憋著笑,憋得臉都紅了。
當這批新兵蛋子終於被弄回營房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們是被老兵們像趕鴨子一樣轟回來的。有的被架著,有的被拖著,有的乾脆是被兩個老兵抬著回來的。
少校倒真是說話算話。他讓人帶著這些新兵去洗了熱水澡,又領著他們去了食堂。
食堂很大,能容下好幾百人同時吃飯。一進門,一股濃郁的香味就撲面而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紅燒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間;炒雞蛋,金燦燦的,散發著蔥花的香味;燉白菜,粉條燉得爛爛的,湯汁濃白;還有白花花的饅頭,堆得跟小山似的。
全部不限量,通通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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