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廠門,外面就是芷江的大街。
街上已經徹底變了樣,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孩子們穿著新衣服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攥著鞭炮,噼裡啪啦地放著。
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從身邊走過,吆喝聲拖得老長:“糖——葫蘆——!”空氣裡瀰漫著鞭炮的硝煙味、糖果的甜味、還有各家各戶飄出來的飯菜香,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推開家門,院子裡晾著幾件洗好的衣裳,在風裡輕輕擺著。
牆角那棵老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繫著一根紅布條,是他老婆前兩天系的,說是討個吉利。
他老婆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蹲在大木盆前,手凍得通紅,一下一下地搓著。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眼睛一下子直了。
“這……這是哪來的?”她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湊過來看。
“廠裡發的。”馬工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豬肉五斤,羊肉三斤,白麵十斤,還有糖果和襪子。”
他老婆湊過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塊豬肉:“老馬……咱們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馬工點點頭,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搬進屋。
他老婆跟在他後面,絮絮叨叨地說:“豬肉留著做紅燒肉,給你和孩子們補補。羊肉包餃子,你最愛吃羊肉餡的。白麵蒸饅頭,蒸花捲,再蒸一鍋發糕。糖果留著,初一早上給孩子們……”
馬工聽著,沒說話,只是把東西放好,又把那雙新襪子拿出來,遞給她。
“這襪子厚實,你穿。你那雙腳一到冬天就凍,年年長凍瘡。”
他老婆愣了一下,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
“老馬,你什麼時候學會疼人了?”
馬工沒接話,轉身又出去了。
院子裡,陽光正好。他站在棗樹下,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很乾淨,幾朵白雲飄著,慢悠悠的。
“老馬,進屋吃飯了!”他老婆在屋裡喊。
馬工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
是呀,這一定是個好年。
警察局裡,黃德海也在發年貨。
這間不大的會議室裡,此刻堆得滿滿當當的。
黃德海站在桌子前,把各隊隊長叫來,指著地上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說:“按人頭分,每人一份。豬肉三斤,羊肉兩斤,白麵五斤,糖果一包,襪子一雙。回去發給兄弟們,一個都不能少。”
一個隊長接過單子,看了看,咧嘴笑了:“局長,今年這年貨,可比往年豐厚多了。往年能發兩斤肉就不錯了,有時候連肉都沒有,就發幾斤糙米。今年這是……豬肉三斤,羊肉兩斤,白麵五斤,還有糖果襪子?乖乖,這比我自家過年準備的都多!”
黃德海點點頭,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軍長特意交代的。咱們警察局辛苦,一年到頭沒日沒夜地巡邏、站崗、維持秩序,過年也得過好。軍長說了,老百姓過個好年,靠的是咱們站好崗。站好崗的人,不能餓著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