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著碗抿一口,咂咂嘴,又抿一口,捨不得多喝。有人一口悶了,辣得直咧嘴,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顧修遠也坐在一堆篝火旁,跟幾個老兵聊天。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稜角分明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軍長,您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打回老家?我老家是河北的。”
顧修遠沉默了一會兒,望著跳動的火焰,緩緩說:“快了。等咱們練好了,打回去。”
小兵點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辣,他眯了眯眼,可沒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另一個新兵問:“軍長,您老家是哪兒的?”
顧修遠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被問,可每一次,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我老家……很遠。回不去了。”
新兵們對視一眼,沒有再問。
篝火噼裡啪啦地燒著,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暖洋洋的。有人低聲唱起歌來,不是那種雄壯的進行曲,是一首舒緩的調子。一個人唱,兩個人唱,慢慢變成幾十個人唱。
那歌是《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聲不高,可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有人跟著唱,有人沉默著聽,有人閉上了眼睛。
一個東北來的新兵,唱著唱著,聲音哽住了。旁邊的老兵拍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他抹了一把臉,又跟著唱起來。
“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歌聲飄在夜空裡,飄得很遠很遠。篝火噼裡啪啦地燒著,火星子往天上竄,像要把那些思念帶到天上去。
唱完了,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不知誰起了個頭,唱起了另一首歌。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這是《義勇軍進行曲》。1939年,這首歌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從前線到大城市,從城市到最遙遠的鄉村,每一箇中國人都知道這首歌,都會唱。
它是最流行的抗戰歌曲,是“痛苦和憤怒的吶喊”,是“舉國奮起,眾志成城”的戰歌。
一個人的聲音,兩個人的聲音,慢慢變成幾十個人、幾百個人的聲音。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
篝火照著那些年輕的臉,火光在他們眼睛裡跳動。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眼眶紅了,可沒人停下。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歌聲停了。
篝火還在燒,噼裡啪啦的。
顧修遠坐在那裡,火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亮很,睛眼的他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