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東側,顧修遠已經換上了一身與普通士兵無異的作戰服,外面套著偽裝網,臉上也抹了幾道油彩。他揹著一支造型略顯獨特、槍管粗厚的衝鋒槍——索米KP/-31。
這支芬蘭造的精銳衝鋒槍,是他最近才用不菲的功勳值換來的。看中的就是它重型槍管和獨特的延遲閉鎖設計帶來的驚人穩定性與精度,在同時期衝鋒槍中堪稱天花板水平。
更難得的是具備快速更換槍管的能力,理論上可以實現近乎無限的持續火力壓制。當然,代價也高,不僅比湯姆遜沉,兌換所需的功勳值更是令人肉疼。
邱清泉的三旅官兵已完成最後檢查。多餘的物品全部卸下,只餘武器、彈藥、水壺和壓縮乾糧。步槍、衝鋒槍、通用機槍在微光下泛著幽藍,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繃的肅殺。
特種大隊的隊員們早已化整為零,黃阿貴向顧修遠和邱清泉點了點頭,便消失在隊伍前方。道爺帶著幾個偵察尖兵,如同真正的山貓,率先沒入東北方向的密林,去清理前路。楊招財則領著幾個好手,悄然墜在隊尾,負責抹去一切痕跡。
沒有動員,沒有燈火。
顧修遠站在隊首,與邱清泉並肩。
他環視了一眼這群即將跟隨他深入敵後的將士,沒有多說,只是抬起手臂,向前方的黑暗用力一揮。
近三千人的隊伍,如同一道鐵流,無聲地匯入贛北東部的山林夜幕。整個行軍,只有山風嗚咽、夜梟啼鳴與腳下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這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如同來自幽冥的陰影,在日軍自詡嚴密的防區腹地從容潛行,如入無人之境……
民國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晨。
太平隘後方一處隱蔽的掩蔽部裡,第91師師長馮佔海就著一盞馬燈微弱的光,正盯著攤開的地圖。他眼裡佈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又硬又密。參謀長端著一缸子熱水走過來,遞給他。
“師座,喝口熱的,暖暖。又是一夜沒閤眼。”
馮佔海接過缸子,沒喝,只是焐著手,隨即嘆了口氣:“合不上眼啊。鬼子這兩天雖然沒大規模衝鋒,可那炮擊跟撓癢癢似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炸得人心煩意亂,工事修了塌,塌了修。咱們那點家底,打幾發就得掂量掂量,比不上人家闊綽。”
參謀長湊近了些,低聲道:“不過,南邊麒麟峰那邊,好訊息總算來了。昨晚,1044師顧修遠部已經全部到位,接防了麒麟峰、馬回嶺一線。”
“1044師?顧修遠?”馮佔海眼皮抬了抬,臉上皺紋似乎舒展了一絲。
“正是!清一色的德械美械,火力據說猛得很,還有個飛行大隊。”參謀長語氣裡也帶上了點振奮,“有他們在南邊把門,咱們後背總算能踏實點了。106師團就算撞破了頭,想從麒麟峰過去,也得先問問顧師長手裡的重炮答不答應。”
馮佔海點點頭,喝了一口已經變溫的水:“顧修遠是員悍將,他的兵很能打硬仗而且從無敗績,咱們這邊壓力興許能輕點。就看今天了,前兩天是小打小鬧,我估摸著,松浦老鬼子該動真格的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竹坊桂西側竹林高地的日軍第106師團指揮部裡,氣氛卻是另一種壓抑的焦灼。
師團長松浦淳六郎中將揹著手,站在瞭望口前,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和籠罩在晨霧中的中國軍隊陣地輪廓。
他身形矮壯,留著標準的仁丹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角的皺紋顯得比平日更深。
參謀長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拿著一份剛彙總上來的偵察報告:“師團長閣下,各聯隊已按計劃完成攻擊前集結。炮兵聯隊及配屬山炮隊已完成標定。突擊路線再次確認,突破口選在太平隘與灣家凹結合部,此處支那軍防線相對薄弱。”
松浦緩緩轉過身,聲音低沉:“昨天的小規模試探,支那軍反應依舊頑強。但他們的炮兵火力,明顯不及我軍。這是我們的優勢。”
他走到粗糙的沙盤前,手指重重戳在幾個點上:“拂曉開始,集中全部炮火,重點轟擊太平隘、灣家凹,同時,對何家山、長岡坪一帶的實施壓制性射擊,打亂其可能的側擊部署!炮火準備要猛,要持續,徹底摧毀其前沿工事,瓦解其抵抗意志!”
“嗨依!”參謀長躬身。
松浦的手指最終滑向沙盤最南端,那裡標註著“麒麟峰”、“馬回嶺”。
“炮火準備後,步兵第123、145聯隊全力突擊,撕開支那軍正面防線。一旦開啟缺口,預備隊147聯隊立即投入,擴大戰果。最終目標……”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是以雷霆之勢,向南迅猛推進,一舉奪取麒麟峰、馬回嶺!開啟通向九江的生命線!諸君,勝敗在此一舉,望全力以赴!”
“嗨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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