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要吃煤,煤從哪來?國內是有些煤礦,可產量有限,開採出來的煤,先緊著鐵路、工廠、發電廠用,哪能輪到軍隊?
就算有煤,運輸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鐵路被鬼子佔了大半,公路坑坑窪窪,靠馬車運煤,走一百里能吃一半。
所以絕大多數部隊,燒的是木柴、秸稈、乾草。這些玩意兒扔灶膛裡沒問題,可要燒鍋爐?別說燒不動,燒動了也撐不了多久。
第三條,部隊根本待不住。
鬼子打過來就得跑,今天在這兒紮營,明天說不定就得挪窩。
鍋爐是固定設施,死沉死沉的,又拆不走又搬不動,部隊一撤,全便宜鬼子了。
回頭鬼子拿你留下的鍋爐給自己人燒水洗澡,那不成資敵了?
所以啊,就算是委員長的嫡系中央軍,能每個營房配個火盆、生個爐子,就算是頂頂好的條件了。
冬天冷得受不了,幾個人圍著一個火盆烤手,烤得前胸熱後背涼,那都是常事。
可眼前這座軍營呢?
竟然有鍋爐房,還是燒煤的、冒煙的、正在工作的鍋爐房。
施中誠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在湯山駐防那會兒,冬天洗個澡跟上刑場似的。澡堂子倒是有一個,可沒鍋爐,得靠人挑水、劈柴、生火燒。燒一池子水,得忙活一上午,燒完了幾十號人輪流下餃子,洗到最後水都涼了。
就這,還得排隊排三天。
王東原也在發呆。他在田家鎮那幾年,別說鍋爐房了,能有個不漏風的屋子都算燒高香。
冬天冷得受不了,就把兩床被子摞起來裹著,縮成一團,天亮了一看,被子上結一層白霜。
施中誠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低低的:“老王,你說……這鍋爐,是給咱們燒洗澡水的?”
王東原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看樣子……是。”
施中誠點點頭,又看了看四周:“你說……咱們這是不是走大運了?這哪兒是來當兵的?這是來享福的吧?”
王東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走大運?是走大運了。跟著顧師長,打了勝仗不說,還能住這麼好的地方。這運氣,以前在中央軍都不敢想。”
施中誠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幹。顧師長看得起咱們,咱們也不能給他丟人。”
王東原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整齊的營房,感慨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1044師的兵打起仗來那麼猛。住這麼好,吃這麼好,裝備這麼好,換誰誰不拼命?”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扭頭去看那冒著煙的煙囪。
夕陽照在那縷青煙上,簡直給這座鍋爐房鍍上了一層金邊!
在後勤兵的引導下,第四旅的隊伍繼續往裡走。到達四旅的地方後,仔細看去,之見營房門前都釘著木牌,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一旅一營”、“一旅二營”、“炮團”、“重機槍團”……每一塊牌子都釘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有人專門量過位置的。
走了約莫五分鐘,領路的後勤兵停下來,指著前面幾排房子說:“兩位長官,這就是第四旅旅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