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還在動,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他的肺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遠處那片茅草地看著那麼近,又那麼遠,像永遠都到不了。
又跑了不到二十米,一顆子彈從後面追上來,打穿了他的左小腿。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砸在泥地裡,疼得眼前發黑,渾身都在發抖。
他低下頭,看到血從小腿的傷口裡往外湧,順著褲管往下淌,把腳下的泥地染成了暗紅色。
完了。
跑不了了。
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這個時候腦子裡竟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這是在陸軍大學,教官問他“被包圍了怎麼辦”,他一定會挺著胸回答“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可真的到了這一步,他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怎麼戰,是怎麼活。
什麼武士道,什麼盡忠,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只想活。
哪怕多活一秒也好。
他咬著牙,撐著地面,把自己從泥地裡拽起來,左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勁了,小腿上的彈孔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褲腿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腿上。
每走一步,左腿就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但他還在走,走得很慢,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狗,在泥地裡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軍刀的刀鞘拖在地上,在身後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刀穗上沾滿了泥,拖成了灰黑色。
前面的茅草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清草葉上的露珠在晨光裡反著光。
就差那麼幾步了,就差那麼幾步了。
腿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後的槍聲停了。
不是停了,是換了一種節奏——從密集的齊射變成了單發的、精準的、不緊不慢的槍聲。
“砰!”
停了兩秒。
“砰!”
又停了兩秒。
每一槍都打在很近的地方,不是亂打的,而是在修正彈道,每一槍都在更加逼近,下一槍可能就會找到他。
王小波趴在六十米外的一道田埂後面。田埂不高,剛好能架住步槍,土是溼的,軟塌塌的,槍托壓上去會微微下陷。
他側臥在田埂後面,左肘撐地,左手託著槍身,右肩抵緊槍托,加蘭德頂在肩膀上,眼睛緊緊貼著瞄準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