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團長閣下,”一旁的參謀長山本募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這件事……恐怕瞞不住。與其等岡村司令官從別的渠道得知,不如我們主動彙報,爭取一個主動。”
甘粕重太郎抬起頭,看著山本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瞞是瞞不住的。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請罪。”
他站起身,走到電臺前,親自口述了一封發給第十一軍司令部的電報:
“第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閣下鈞鑒:今晨六時許,支那軍1044部對我師團防區發起大規模進攻。我部官兵浴血奮戰,然敵火力極猛,一線陣地相繼告急。其中,山本大隊長山本正雄中佐在未接獲上級命令的情況下,擅自下令所屬三個中隊放棄陣地,向劉家集方向撤退,致使我師團正面防線出現重大缺口。職聞訊後震怒不已,已立即派出督戰隊前往劉家集,嚴令山本大隊就地固守,不得再後退半步。如有再犯,無論軍官士兵,一律以軍法論處。職疏於管教,致有此事,亦難辭其咎,敬請司令官閣下訓示。第三十三師團長甘粕重太郎謹呈。”
電報發出後,甘粕重太郎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他知道,這封電報發出去後,等待他的將是岡村寧次的雷霆之怒。
而岡村寧次的雷霆之怒,來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漢口,第十一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裡攥著甘粕重太郎發來的電報,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的參謀長沼田多稼藏少將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好,好得很。”岡村寧次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一個大隊,一千多人,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灰頭土臉的全線撤退了。我大日本皇軍的臉面,被他們丟盡了!”
他猛地將電報拍在桌子上,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甘粕重太郎這個廢物!他手下的兵不聽話,他管不住,現在出了事,就來跟我請罪?請罪有什麼用?陣地能請回來嗎?戰機能請回來嗎?”
沼田多稼藏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司令官閣下,第三十三師團畢竟是丙種師團,士兵多為退役老兵,訓練不足,裝備也……”
“我不要聽藉口!”岡村寧次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沼田多稼藏的臉,“我知道他們是丙種師團!我知道他們訓練不足!但這不是他們不戰而逃的理由!如果每一個師團都像他們這樣,我們還打什麼仗?直接回東京向天皇陛下請罪算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憤懣:
“沼田君,你知道昨天長江上發生了什麼嗎?我們的艦隊,三艘重巡洋艦、一艘輕巡洋艦、八艘驅逐艦,被1044軍的空軍炸得幾乎全軍覆沒。‘鳥海’號沉了,‘最上’號擱淺了,‘熊野’號和‘妙高’號重創。高木武雄大佐殉國,全艦八百多名官兵葬身江底。”
沼田多稼藏低下頭,沉默不語。他當然知道這個訊息,事實上,整個司令部都已經知道了,但沒有人敢主動提起。
“八百多人啊,沼田君。”岡村寧次的聲音有些顫抖,“八百多個帝國海軍的精英,就這麼葬身在長江底了。而那些飛機,就是那個顧修遠的飛機。他們用美國的戰鬥機、德國的轟炸機,把我們的艦隊炸成了廢鐵。”
他轉過身,看著沼田多稼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宮本一郎找到了沒有?”
沼田多稼藏搖了搖頭:“還沒有。江面上只找到了他的救生艇,人不見了,生還的可能性……不大。”
岡村寧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宮本君是個有見識的人,真是可惜了。”
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武漢三鎮的位置上,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沼田君,你說……我們還能守住武漢嗎?”
沼田多稼藏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跟隨岡村寧次多年,從未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還沒等沼田多稼藏回答,就聽岡村寧次的聲音突然變得冷硬起來:“但是,沼田君,我岡村寧次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顧修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他好過。就算到最後守不住武漢,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大不了魚死網破。”
沼田多稼藏深深地鞠了一躬:“司令官閣下的決心,屬下明白了。”
岡村寧次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份電報:“給甘粕重太郎回電:山本大隊必須死守劉家集,不準再後退一步。我已經派了憲兵隊前往孝感,如果山本大隊再敢後退,不管是誰,就地槍決。另外,告訴甘粕重太郎,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的師團再出問題,他就不用回來見我了,直接在陣地上向天皇陛下謝罪吧。”
“哈伊!”沼田多稼藏立正敬禮,轉身去傳達命令了。
岡村寧次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長江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秋天的涼意,吹動了他鬢角的頭髮。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顧修遠,”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我一定要殺了你!”
窗外,長江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秋天的涼意。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傳來隆隆的炮聲,那是戰鬥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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