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幾個防空高炮陣地計程車兵終於趕到了。他們原本駐紮在陣地後方，聽到警報後一路狂奔，總算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衝入了陣地。
他們衝進掩體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師長張鐵山和副師長孫振華。
這兩人正蹲在那挺防空機槍後面，一個握著發射握把，一個蹲在旁邊遞彈鏈，滿臉硝煙，而那挺機槍的槍管還在散發著嫋嫋青煙，陣地前方不遠處，一架剛被擊落的日機殘骸還在熊熊燃燒。
這一幕，讓衝進來計程車兵們全都愣住了。
一個師長，一個副師長，自從升任團長之後就很少有機會再親自上一線了。這並非因為他們怕死。
事實上，作為最早跟著顧修遠的一批人，張鐵山從上海打到南京，從南京打到武漢，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疤不下十幾處；
孫振華也是一樣，早年當連長的時候帶頭衝鋒，左肩上至今還嵌著一塊彈片沒有取出來。
但當上了旅長、師長之後，他們肩上的擔子就不再只是個人的生死，而是整個師幾千號人的性命。一個師長如果倒在一線，對整個部隊的指揮和士氣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因此，他們不得不往後站，不得不待在指揮部裡對著地圖和電話發號施令，把衝鋒陷陣的機會讓給更年輕的軍官們。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忘了該怎麼打仗。
這些日子，日軍的飛機三番四次地來陣地上空挑釁，又是拍照又是掃射，完全不把二師的防空力量放在眼裡。
張鐵山和孫振華看在眼裡，氣在心裡。
尤其是當得知空軍的兄弟們為了攔截日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時，張鐵山一夜沒睡好。
今天一早，日機又來了，而且直接對著師指揮部所在的陣地狂轟濫炸，張鐵山心裡的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他二話不說，拉著孫振華就跳進了最近的防空掩體，抄起了那挺防空機槍。
“師座親自打下來的？”一個年輕的炮手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那團燃燒的殘骸，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廢話，你沒看見那槍管子還在冒煙嗎？”另一個老兵拍了那年輕炮手後腦勺一巴掌，“別愣著了！師座都在前面頂著，咱們還能站著看戲？趕緊就位！”
幾名士兵二話不說，立即開始轉動那門四聯裝的二十毫米博福斯高射炮。
裝填手麻利地開啟彈藥箱，將一排排黃澄澄的二十毫米炮彈從彈夾中取出，整齊地填入供彈槽。
他的動作極快，雙手在炮彈和供彈槽之間來回的穿梭，幾乎帶出了殘影。每一排五發炮彈，四根炮管同時供彈，一輪齊射就是二十發炮彈出膛。
裝填手心裡默數著供彈槽的容量，每根炮管備彈一百二十發，四根合計四百八十發，按照目前的射速，可以持續射擊大約四十秒。
四十秒後就需要更換彈夾，而換彈夾的間隙，就是火力空窗期，絕對不能在這個時間段讓敵機鑽了空子。
瞄準手坐上了瞄準座位，雙手分別握住方向機和高低機的轉輪，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眼前是大十字環式光學直瞄器，十字線的中心穩穩地指向了炮長報出的方位。他的右腳輕輕搭在射擊開關上，腳尖微微點動，感受著開關的行程和力度，因為這種腳踏式擊發機構靈敏度極高，稍微用力過猛就會走火，必須做到收發自如。
炮長站在一旁，右臂高舉，左手握著一隻小型望遠鏡，雙眼緊盯著天空，口中不斷報出方位資料，聲音洪亮而沉穩：
“方向二百七十！高低三十五！目標九七式轟炸機，正在接近中！速度約三百五，高度八百，俯衝角四十度！”
“收到！”瞄準手大聲回應，雙手飛快地轉動方向機和高低機的轉輪。
方向機的阻尼適中，每轉動一圈對應炮口水平轉動一度；高低機的齒輪咬合緊密，微調時能感受到清晰的段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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