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才姍姍來遲地灌入耳中,那聲音不是單純的爆炸聲,而是金屬撕裂、泥土崩裂、火焰咆哮三者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嘶吼。
掩體中的人都能感到腳下傳來的強烈震動,碎石和泥土從掩體的上蓋縫隙中嘩啦啦地掉落下來,劈頭蓋臉地覆蓋在兩人身上。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在張鐵山的後背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那幾個正在操作高炮計程車兵,根本沒有時間反應。他們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天空,手指還搭在方向機和射擊開關上,爆炸就發生了。
飛濺的彈片和碎石像暴雨一樣橫掃過整個炮位,殷紅的鮮血從他們的身體下方洇出,緩緩染紅了腳下的泥土,在灰褐色的地面上畫出幾幅不規則的、觸目驚心的圖案。
爆炸的餘波過去後,掩體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不是安靜的寂靜,是那種耳朵裡充滿了嗡嗡聲、什麼也聽不見的寂靜。
張鐵山的耳膜在劇烈地疼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但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模模糊糊,遙不可及。
他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塵土,緩緩抬起頭。
頭頂上,一縷陽光透過掩體上蓋被震出的裂縫照射下來,在瀰漫的塵埃中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束,照亮了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細小顆粒。
那道光束落在了一名倒在高炮旁邊計程車兵身上,照在他滿是塵土的臉上,照在他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上。
“老張!你沒事吧!”孫振華猛地抖落身上的碎石和泥土,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的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顧不上自己後腦勺撞在牆上那一下有多疼,一把抓住旁邊張鐵山的胳膊,用力將他拉了起來,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傷著哪兒了?說話!”
張鐵山可是二師的主心骨,他千萬不能有事。
孫振華心裡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如果不是張鐵山把他撞倒,那塊飛過來的彈片大機率已經嵌在他腦袋上了。
但現在不是道謝的時候,他只想確認張鐵山還能不能站著。
“我沒事,只是擦傷了點皮。”
張鐵山也掙扎著坐了起來,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耳朵裡那揮之不去的嗡嗡聲甩出去。
額頭上那塊紅腫的地方已經泛出了青紫色,左臉頰上還被碎石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一串細小的血珠。
但他只是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目光就已經越過孫振華的肩膀,投向了高炮陣地的方向。
那邊,沒有聲音。
沒有呻吟,沒有呼救,只有風吹過硝煙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什麼人在低聲哭泣。
“快!過去看看那幾名受傷的弟兄怎麼樣了!”張鐵山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已經率先爬了起來,彎著腰,沿著掩體的邊緣,向倒在血泊中的高炮士兵們小跑了過去。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剛才那一下撞擊讓他的膝蓋也有些疼,但他沒有停下來。
走到高炮炮位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地往下拽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