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老張我又不傻。”張鐵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咱們的炮兵要覆蓋那座山頭，得把炮陣地往前推好幾公里，路上鬼子的眼線那麼多，還沒等咱們架好炮，人家的反擊就過來了。但飛機不一樣，它飛過去就是一眨眼的事，鬼子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吳景錚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師座說得有道理。鬼子就是把炮拖上去了，也來不及挖防空工事。只要咱們的空軍動作夠快，完全可以趕在他們構築好陣地之前，把他們炸個底朝天。”
“那就這麼定了。”張鐵山不再猶豫，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用力搖了兩下手柄，“喂，總機嗎？給我接空軍師指揮部。對，現在就接，急事！”
兩個小時後。
無名高地上，日軍野炮聯隊計程車兵們正揮汗如雨地構築炮兵陣地。
他們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才把那些沉重的火炮和彈藥箱沿著陡峭的山路拖上山來，不少人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沒有人敢停下來休息太久，聯隊長催得緊，必須在傍晚之前完成陣地構築，天黑之前就要對支那人的陣地進行試射。
他們並不知道，頭頂上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空，正在醞釀著一場滅頂之災。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一個正在山坡上挖掩體的二等兵。他直起腰來擦汗的時候，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就愣住了。
北方的天際線上，一群黑壓壓的影子正貼著雲層底部快速接近，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敵機！敵機！”他的喊聲在空曠的山頂上響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
北方的天際線上，一群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當它們飛得近了些時，日軍士兵們終於看清了那些飛機的輪廓。
有著獨特的倒鷗形機翼和固定的起落架，機頭下方那具猙獰的進氣口像一張咧開的血盆大口。
是斯圖卡俯衝轟炸機！
領頭的那架斯圖卡猛地一推機頭，機身幾乎垂直於地面，像一隻發現獵物的猛禽，從雲端直撲而下。
俯衝的過程中，機翼前緣的“耶利哥號角”發出了刺耳的尖嘯聲，聲音淒厲而尖銳，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
伴隨著這恐怖的尖嘯，一枚250公斤的航空炸彈脫離了彈架，帶著死亡的呼嘯落向山頂。
炸彈準確地落在了一門九二式步兵炮旁邊，劇烈的爆炸將火炮連同周圍的幾名士兵一起掀飛，炮管像一根扭曲的麻花一樣飛出去十幾米遠。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斯圖卡依次俯衝而下，淒厲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間迴盪。
炸彈和機槍子彈交替傾瀉在日軍陣地上，每一枚炸彈落下，都伴隨著泥土、碎石和人體殘肢的飛濺。
山頂上沒有防空工事，沒有高射炮，甚至連像樣的掩體都還沒來得及挖好。那些被拖上山來的火炮和彈藥車，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累贅。
一枚炸彈落在一輛裝滿炮彈的彈藥車上，引發了驚天動地的殉爆。
橘紅色的火球沖天而起，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計程車兵像破布娃娃一樣掀飛出去，緊接著，相鄰的幾輛彈藥車也被引爆，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整個山頂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地獄。
倖存的日軍士兵抱著頭四處奔逃，有人跳進剛挖了一半的散兵坑裡瑟瑟發抖，有人不顧一切地往山下滾去，還有人跪在地上，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些不斷俯衝的黑色死神，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那一聲聲淒厲的尖嘯，像錐子一樣扎進他們的耳膜，摧毀了他們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
四十分鐘後，當最後一架斯圖卡拉起機頭、揚長而去時，無名高地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陣地了。
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散落的炮彈箱和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三十門被日軍辛辛苦苦拖上山來的火炮，大部分已經被炸成了扭曲的廢鐵，剩下的幾門也東倒西歪地翻倒在彈坑邊，炮管上冒著縷縷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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