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井上隆一又怒罵了一聲，但這一聲怒罵裡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鬱悶。
他井上隆一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身份證件管理制度，但還從未見過有哪個地方把人口管控做到這種程度的。
上街要查證，租房要保人，連在路邊買個燒餅都有可能被巡邏的協警攔住盤問。
他不知道顧修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會給老百姓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但他心裡也隱隱意識到一個令他不安的事實：正是這套給他帶來了巨大麻煩的制度，讓漢陽城的治安在短短半個月內煥然一新。
這意味著，他這次的暗殺任務，難度係數已經直線升級了。
井上隆一咬著牙，壓低聲音問道：“劉桑，是所有人都需要辦理這個暫住證嗎？”
“不是。”劉德貴搖了搖頭，“軍人不用，政府工作人員也不用，還有那些在本地有房產、戶籍在漢陽的老人也不用辦。這些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證明。軍人和公務人員有證件，本地住戶有戶籍底冊，警察一查便知。”
井上隆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警察和協警是怎麼區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難道本地人臉上刻了字？還是那些警察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到井上隆一臉上的懷疑之色，劉德貴苦笑了一聲，解釋道：“太君，不是他們會看相。本地人出門帶戶籍牌，軍人和公務人員帶證件。什麼都沒有的，那就是外來人口，就得掏暫住證。您幾位現在在漢陽，戶籍沒有，證件沒有，暫住證也沒有，那就是三無人員。走在街上，協警攔下來一問，什麼都掏不出來，直接就帶回警察局了。”
劉德貴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所以……要想在漢陽城裡自由活動，您幾位也得想辦法弄到這個暫住證才行。”
“八嘎牙路！”
井上隆一除了這句國罵之外，一時間竟罵不出別的話來。
他只覺得這個顧修遠實在是太缺德了！打仗狠就算了，連治城都這麼刁鑽，簡直是個妖怪。
“劉桑，你能不能想辦法，偷偷向警察局花點錢，買十幾本暫住證回來？”
劉德貴想了想，面露難色：“太君，這事恐怕懸。暫住證的辦理歸戶籍科管，那裡經過前幾次整頓，已經沒人敢再做這種手腳了。前些日子有個警員私下收了錢想幫人辦假證，結果被張偉民查了出來，當場扒了警服不說，還關了半個月的禁閉。現在整個戶籍科風聲鶴唳，誰也不敢碰這根紅線。”
井上隆一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德貴趕緊補了一句：“不過太君，您也彆著急。買是買不到的，但咱們可以自己偽造啊。我認識一個在漢口做過假證件的老師傅，手藝不錯，只要有真樣本，他就能仿出來。”
井上隆一聞言，臉色稍霽，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哦？劉桑你還有這種門路？”
他走上前，拍了拍劉德貴的肩膀，語氣難得地溫和了幾分：“很好。你果然是大日本帝國最真誠的朋友。這次暗殺行動如果能成功，我一定替你向上級機關申請嘉獎。到時候，就算是更改你的國籍，讓你成為尊貴的大日本帝國國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的嗎？”劉德貴的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驚喜。
他的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對著井上隆一鞠了一個標準的躬，聲音裡帶著激動的顫抖：“多謝太君！多謝太君！能夠成為大日本帝國的國民，一直以來就是我最大的夢想啊！”
井上隆一微笑著點了點頭，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劉德貴的肩膀，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壓迫感：“我再給你半天的時間。明天的這個時候，我要看到十一本暫住證擺在我的面前。只要把這件事情辦好了，你就是大日本帝國真正的朋友。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拖長的尾音裡蘊含的意味，已經讓劉德貴後背一陣發涼。
劉德貴一咬牙，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哈伊！願為大日本帝國效勞！您放心，我一定會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喲西。”井上隆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遮住了他眼底的寒光，“那接下來，就全看你的了。記住——我只給你半天時間。”
劉德貴迎著那鏡片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趕緊拍著胸脯保證了一番，然後弓著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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