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按道理來說，他們第五十八聯隊防守的這一段江岸，地形狹窄，不利於大兵力展開，根本不適合作為正面強攻的主突破點。
如果是他來指揮進攻，最多隻會在這裡安排一個聯隊規模的牽制性攻擊，把主力放在更寬闊的平原地帶。
但顧修遠偏偏把上百門火炮砸在了這裡。
這不合常理。
山本的眉頭越皺越緊。
要麼是顧修遠瘋了，要麼就是他判斷錯了。
他更願意相信顧修遠根本不打算從這裡主攻，他只是想用一場猛烈的炮擊把第十三師團的注意力牢牢釘死在這裡，然後趁他調動預備隊填補防線缺口的時候，在別的方向上給予致命一擊。
佯攻！這一定是佯攻！
山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作戰參謀：“中村君，立刻呼叫師團炮兵指揮部，讓土屋大佐的火炮全力壓制對面支那人的炮群。告訴他，我需要至少三分鐘的壓制射擊，讓我把前沿被打散的部隊重新組織起來。另外，讓通訊兵用無線電聯絡各大隊，啟用備用頻率，放棄有線通訊，全部轉入無線通訊。”
如山本所願，第十三師團的山炮兵第十九聯隊很幸運的儲存了下來，炮兵陣地並沒有在第一輪打擊中癱瘓。
他們的陣地設在更靠後的反斜面位置上，利用丘陵的天然遮擋避開了大部分直射火力。
聯隊長土屋勇次大佐在炮擊開始後的第一時間就下令各大隊進入戰鬥狀態。
山炮聯隊的陣地上的四十八門火炮，包括三十六門明治三十八年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和十二門四年式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分佈在長約八百米的反斜面坡地上。
炮手們光著膀子，汗水混著塵土在身上糊出一道道黑印，嘶啞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裝填手扛著十幾公斤重的炮彈一趟趟往返於彈藥堆放點和炮位之間，腿肚子都在打顫；瞄準手飛快地轉動高低機和方向機，根據前沿觀測哨傳回的座標資料調整炮口角度；炮長們揮舞著手中的小旗，扯著嗓子催促裝填速度。
“第一大隊，座標左三二七，高差十五，三發急促射！放！”
“第二大隊，座標右四一五，高差二十二，五發極速射！快！快！”
土屋勇次站在指揮掩體門口，一手舉著望遠鏡，一手攥著電話聽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很不利，對面中國軍隊的火炮數量至少是他的兩倍以上，而且還有空中力量的配合。
他的四十八門火炮在正常對決中本就處於絕對劣勢，更何況現在對方的炮擊節奏又快又準，顯然是有經驗豐富的炮術指揮官在排程。
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自己的炮手們在被打啞之前多打出幾發炮彈，哪怕只是稍微遲滯一下對方的攻勢，為前沿陣地的步兵爭取一口喘息的時間。
經過短暫的座標校準，山炮聯隊的火炮開始向漢口北岸的中國軍隊陣地進行壓制射擊。
日軍的反擊炮火雖然來得有些遲，但精度不差，畢竟是常年在中國戰場上磨鍊出來的老牌炮兵部隊，測距和裝訂諸元的功底相當紮實。
幾發七十五毫米炮彈落在了三師炮團的前沿觀測點附近，炸飛的碎石砸在觀測掩體的沙袋上砰砰作響，揚起的塵土灌進了觀測鏡的鏡頭裡。
一名觀測兵被彈片擦傷了臉頰，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掩體的地面上；另一名觀測兵被震得耳膜出血，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被戰友架著胳膊拖下了陣地。
但總體而言，日軍的炮火由於數量上的劣勢和缺乏空中校射，無法對三師的炮團形成有效的壓制。
沈國棟在指揮掩體裡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對著電話線那頭淡淡說了一句：“觀測組換預備人員頂上，各炮位按既定方案繼續射擊，不用理會小鬼子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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