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在硝煙和暮色的掩護下幾乎與牆壁融為了一體。
但隨著那個輪廓繼續向前移動，它的真容逐漸暴露在火光之下：鑄造車體的弧面、傾斜的首上裝甲、炮塔側面清晰可見的鉚釘線條，以及那根筆直指向街壘方向的47毫米炮管。
那名曹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下令開火，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發出了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周衛國透過潛望鏡看到了這一切，但他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
“高爆彈，正前方街壘，放！”
炮塔微微一轉，炮管對準了那道街壘。轟的一聲巨響，一發高爆彈精準地命中了街壘的中央位置。
沙袋被炸得四分五裂，石塊和木屑飛濺得到處都是，那挺重機槍連同它的射手一起被掀翻在地。
爆炸的硝煙還未散去，周衛國的坦克已經碾過了街壘的殘骸，履帶將散落的沙袋和碎石壓在身下，車身只是輕微地顛簸了一下，便繼續向前駛去。
六號車到十號車的車組緊隨其後，沿著長街向前推進了大約兩百米。
街道在這裡有一個微弱的左彎，第二道街壘就設在彎道的盡頭，這個位置選得非常刁鑽，它卡在彎道的內側，守軍可以利用彎道的掩護避開直射火力，只有當進攻方轉過彎道後才能看清它的全貌，而此時距離已經縮短到不足六十米。
老馬的六號車率先轉過彎道，陳明志剛一打方向，車體側傾的瞬間，老馬的就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那道街壘不僅比第一道更高更厚，而且在街壘兩側的二樓窗口裡，各有一挺歪把子機槍探出了槍管，形成了交叉火力網。
“停車！右舵！車體斜過來！”老馬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明志的反應極快，一腳剎車的同時猛打方向，S-35沉重的車體吱嘎一聲向右偏轉，將正面裝甲最厚的部分對準了街壘方向。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側樓上的歪把子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鑄造炮塔的弧形表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有幾發子彈貼著臉頰劃過炮塔觀察縫，在鑄鐵邊緣擦出幾點火星。
“白七生！你他孃的看到了嗎？”老馬吼道。
白七生的眼睛始終貼在瞄準鏡上：“看到了，街壘正中，一挺九二式，射孔在沙袋中間偏左的位置。”
“那就幹他孃的！”
白七生沒有急著在第一時間開炮，他極其快速的先用拇指測了一下距離，又微調了一下高低機的旋鈕，然後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半口氣，扣下了擊發扳機。
47毫米炮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爆響。炮彈沒有打在街壘的正中央，而是精準地鑽進了九二式重機槍射孔的左下沿，那裡是沙袋和木質傢俱的接縫處，也是整個街壘最薄弱的位置。
高爆彈鑽進去之後才爆炸，轟的一聲悶響，街壘內部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顆炸雷，沙袋從內部向外崩開，碎木屑和布片被氣浪推上半空，那挺九二式重機槍連同半個槍身都被炸飛了出去，槍管扭曲著摔在街面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小白，打得好！”陳明志在駕駛艙裡吼了一嗓子。
但老馬沒有放鬆警惕，他盯著兩側的二樓視窗，那兩挺歪把子機槍還在瘋狂射擊。
雖然打不穿S-35的裝甲，但如果放任不管，後續跟進的步兵會被這些火力點死死壓住。
“白七生，左側二樓視窗，先打那個！”
白七生迅速轉動炮塔，由於炮塔是手動旋轉的，他搖得飛快，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炮口對準左側視窗時，那名日軍機槍手也看到了黑洞洞的炮管正對著自己，嚇得扔下機槍就想往後縮。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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