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柬接過厚厚的賬冊,快速翻閱。這些年推行新政,稅制也做了調整,商稅比例提高,農業稅降低,總體收入不降反升。他注意到幾個數字:“江南各州的商稅比前年增了三成?”
“是。”王渾答道,“主要得益於海運繁榮。如今從海津鎮到鎮南港,每月固定航班就有二十餘趟,帶動沿線商貿活躍。另外,北疆羊毛製品南下,也在沿途州縣產生了大量交易。”
“好事。”司馬柬點頭,“但要關注商稅是否過重,影響商人積極性。傳令各州:若發現有地方官吏藉機加徵,嚴懲不貸。”
“遵命。”
工部尚書陳騫接著彙報:“殿下,格物院那邊新研製的水力紡紗機試驗成功,效率比人力紡車提高五倍。沈院長請示,是否在全國推廣?”
司馬柬沉吟片刻:“先在洛陽、長安、建康三地官營工坊試行,觀察效果。若確實好用,再向民間推廣。記住,新機器推廣不能損害工匠生計,要妥善安置受影響的工匠。”
“是。”
兵部、禮部、刑部、吏部……一上午,司馬柬處理了十幾件要務。他思維敏捷,決策果斷,對各部門的情況瞭如指掌。幾位尚書心中暗歎:這位太子監國六年,確實已經成長為合格甚至傑出的統治者了。
午時,簡單的午膳後,司馬柬繼續批閱奏章。這些奏章來自全國各地,有州縣官員的彙報,有百姓的申訴,有邊境的軍情,也有海外商戰的報告。每一份他都認真閱讀,仔細批示。
其中一份來自安東都護府陳騫(與工部尚書同名,是其兄長)的奏報引起了他的注意。陳騫在奏報中說,倭國推行州縣制遇到阻力,幾個舊豪族暗中串聯,意圖反抗。安東都護府駐軍已做好準備,但請示是否採取強硬手段。
司馬柬提筆批示:“以撫為主,以懾為輔。可先召見那些豪族首領,曉以利害,許以好處。若仍冥頑不靈,再行鎮壓。切記,在倭國行事,當顯天朝懷柔之德,非不得已不動刀兵。”
批完這份,他又看到一份來自漠北的奏報。馬隆將軍報告,去冬草原遭遇白災,凍死牛羊無數,幾個歸附部落生計困難,請求朝廷救濟。
司馬柬立即批示:“著戶部撥糧五萬石、棉衣三萬件,速運朔方。另,准許受災部落今年羊毛交易稅減半。告訴馬隆,務必妥善安置,勿使一人凍餓而死。草原安寧,繫於此等細微之處。”
一份份奏章批閱下來,窗外天色已漸暗。內侍掌燈時,司馬柬才發覺已經坐了一下午。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
東宮的庭院裡,幾株紅梅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司馬柬想起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日,他第一次以太子身份監國時的情景。那時他戰戰兢兢,每份奏章都要反覆斟酌,生怕出錯。而如今,他已經能從容應對,甚至能預判許多問題的發展。
這就是成長,也是責任。
“殿下,該用晚膳了。”內侍輕聲提醒。
“送到書房來吧。”司馬柬說,“還有幾份奏章要看。”
晚膳很簡單,兩菜一湯。司馬柬一邊吃,一邊繼續批閱奏章。其中一份是皇家科學院沈括院長關於設立“格物獎”的提議,旨在獎勵在格物學上有重大突破的研究者。司馬柬仔細閱讀後,批示同意,並追加一條:“獲獎者除金銀獎勵外,其成果可以本人命名,載入史冊。”
他知道,對於研究者來說,名垂青史的誘惑往往比金銀更大。這一條,將極大激勵後來者。
夜深了,司馬柬終於批完最後一本奏章。他站起身,推開窗戶。冬夜的寒風吹進來,帶著遠處更鼓的聲音。洛陽城已經沉睡,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只有宮城和主要街道還亮著燈火。
這就是他的江山,他的責任。
司馬柬想起白日里父皇說的話:“權力是柄雙刃劍。”他深以為然。這一日處理政務下來,他更深刻地體會到,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成千上萬人的生活。減稅能讓商人歡欣,加稅可能讓百姓困苦;推廣新機器能提高效率,也可能讓工匠失業;對倭國懷柔能收服人心,強硬可能激起反抗……
治國之道,就在這無數的權衡與抉擇中。
“殿下,夜深了,該休息了。”內侍再次提醒。
司馬柬點點頭,卻沒有立即離開。他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辰,心中默唸:父皇,您放心吧。兒臣會用好這權力,讓這盛世延續,讓這江山永固。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太子司馬柬,而是這個帝國真正的掌舵者。而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寫入歷史,影響未來。
這就是監國的重擔,也是一個明君必須肩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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