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變故來臨,沒了人來茶館喝茶,芳和鎮的人口也少了不少。我們平日在後院練曲,跟外界溝通甚少,直到茶館倒臺才曉得外面出事了。
掌櫃爺爺說,我們的賣身契已被轉賣了出去,要我們自己去找下家,過兩日這整個館子夥同後院就要被打包賣掉。
我的賣身契,賣到了畢方城。
大概是十日前……我趕路到這兒花了許多時日,十日前茶館還沒賣掉,掌櫃特許我們在後院繼續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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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一番絮絮叨叨才進了正題。
雲放知道,她是有意把自己之前所問“家鄉”的事在開頭敘述了一遍。
阿鳶環抱膝蓋的手緊了緊,抿抿唇,又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十日前,也就是離開茶館的前一天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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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日喝茶喝得有些多,起夜次數也便不少。
燈火,蠟燭,這在一個經營不善的茶館裡是罕有的。我們起夜往往摸著黑出去。
那天夜裡,我趁著月光摸到門口,開啟門,一片漆黑。
廁所在後院對側,出了大家搭夥睡的小房間還得走上一段走廊才進到後院。走廊上沒有窗戶,我想著掌櫃說的外面出事了,還有什麼畢方城,走了好久神。
我習慣摸著牆穿過走廊。
穿行次數久了,需要走幾步我都知道。下了鋪到門口需要六步,從門口到後院,需要十八步。
我平時會下意識去數。
一,二,三……十八。
然後,右手摸到走廊拐角的突出,我就知道,到後院了。
可那天腦子太亂。
我想著,買了我賣身契的新老闆會是什麼人,想到在茶館生活的點點滴滴,又想起木頭,沒我分燒餅,也不知道他要去哪混口飯吃。
總之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你們知道嗎?
濃重的,一絲光也沒有黑暗會放大其他知覺……
我什麼也看不見,但我聽到一些平時聽不到的聲音。或許是夜裡鳥兒撲翅的動靜,或許是後院那些蟋蟀在草叢裡翻騰的動靜,我說不上來。
還有觸感。
那面牆砌得不好,坑坑窪窪,摸上去冰涼刺骨,每次走出去後手都是發灰的。
我走了很久,十八步,在平時花不了多久便走盡,那一日卻在我把所有事情想了個遍以後還沒走到頭。
恍惚間我感覺有哪裡不對。我下意識抬頭,什麼也看不清;我想,我或許該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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