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他今天已經去過他就讀的學校。
向錦說得對，學校翻新，他甚至沒有認出來那是他生活過的地方。
過去了多少年？
一年？
兩年？
……或許更久。
他記起來拐棗院。
那個院子，幾十年前是附近食品加工廠的廠房。
後來，工人們也不願意再住在這兒，房子被超低價租給其他人。
他和父親搬來了這裡。
黴味是最尋常的，屋子本身的白牆早褪得坑坑窪窪，牆根爬滿暗青色黴菌，就連屋外的小水塘也成了死水。
裡面綠藻彼此糾纏，卻仍看得清香樟那龐大投影。
他小時候很喜歡那棵香樟樹。
父親說，拐棗院這邊到處都是香樟樹。高而大，可以遮風擋雨，可以納涼避暑。
可伏霖偶爾會討厭這棵樹。
它實在太高太高，一場暴風雨後地面會出現許多碎掉的藍色蛋殼。
那是椋鳥的蛋。
如果樹沒有那麼高，它們會死在暴風雨裡麼？
他這樣問父親。
父親只默默背起他，放在肩上，讓他比自己還要高出一截。
隨後，父親站在綠水塘的石欄上，叫他仰頭。
伏霖看見茂密的香樟樹葉，還有枝丫間一簇略微潰散的稻草、樹枝編成的窩。
椋鳥蜷縮在裡面。身下有幾枚藍色的蛋。
香樟樹，香樟樹。
他在作文裡寫，香樟樹太高了，蛋被風雨吹打下去就會死掉，可它又太大了，遮了風，避了雨。椋鳥喜歡這裡，它是一棵好樹。
後來，他又遇到一個作文題目，《我的母親》。
可是，他沒有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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