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老僧的氣機同時一滯。
墨羽翎循聲望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來人一襲玄色錦袍,衣料在陽光下流動著暗金色雲紋,腰束白玉帶,懸一枚龍紋玉佩,佩下青絛隨風輕擺。此人面色冷峻,神色張揚而肆意,眉如遠山入鬢,眼若寒星映月,薄唇微微上挑,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大步走來,步伐不快,卻有一種目中無人的從容,身後只跟著一個隨行老者。
那老者,約莫六旬年紀,面容清癯,頜下幾縷青須飄舞,一身淡紫色錦袍,衣襬上繡著銀色雷紋。他面色平淡,雙手揹負身後,步履穩健,從出現便雙眼直視法壇上的四名老僧。
墨羽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目光,他一看便看到了君自在的身影,不過,他的目光落在君自在身後那老者身上時,脊背驟然生寒。
一種畏懼的本能油然而生,彷彿深山遇虎,那巨虎尚未現身,僅是林中傳來的腥風,已讓他全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看不透這老者的修為,一點也看不透。
君自在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徑直走到法壇前,沒有停步,一撩袍角,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四名老僧中,有一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君施主,此乃……”
“此乃佛子法壇,神聖不可侵犯,閒人退避。”
君自在頭也不回,語氣懶洋洋的,“本座替你說完了。還有別的詞兒麼?”
那老僧聞言頓時一噎。
君自在已踏上第二級臺階、第三級臺階。
他站上法壇,與淨緣相距不過五尺。
然後,他斜睨著這位白衣佛子,臉上那抹似笑非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佛子,又見面了。”
淨緣的面色,在這一刻終於真正沉了下來。
那雙永遠清澈如古潭的眼睛,此刻多了幾分凝重,幾分警惕,還有幾分微不可察的厭惡與忌憚。
他緩緩起身,白衣如雪,身姿如松。他向君自在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方才與墨羽翎對話時的那份從容:
“君施主,久疏問候。”
“久疏問候?”
君自在嗤笑一聲,“不過數月不見,就‘久疏問候’了?”
淨緣沒有接話。
君自在也不指望他接話。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法壇下黑壓壓的人群,掠過那排隊的百餘年輕人,掠過那些殘破的屋舍、飢餓的面孔、虔誠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淨緣臉上,語氣平靜得出奇:
“淨緣,你們小千界的人做事,能不能換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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